第二天一早，王立柱刚到加工厂，就看见门口蹲着个人，缩着脖子，穿得破破烂烂的，正是刘德宝。
两年牢坐下来，他瘦了不少，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倒是多了几分老实相。
看见王立柱过来，刘德宝赶紧站起身，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姐夫，你来了。”
王立柱停下脚步，抱着胳膊看着他，没说话。
刘德宝被看得有点发毛，低下头，声音带着点悔意。
“姐夫，以前是我不对，我混账，干了不是人的事。这两年在牢里我天天反思，知道自己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刚出来，没地方去，也没啥营生。想求你给我个活干，啥活都行，脏活累活我都能干，只要能混口饭吃。我肯定好好干，报答你跟我姐。”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红了，跟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混混判若两人。
这时候刘樱桃也过来了，看见刘德宝这副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管咋说，都是一母同胞的弟弟，坐了两年牢，看着确实改了不少。
她扯了扯王立柱的袖子，小声说：
“立柱，要不……就让他留下吧。看他这样子，好像真改了。给他个机会，他要是好好干，咱也能放心。”
王立柱看了刘樱桃一眼，没当场答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刘德宝啥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两年牢就能让他脱胎换骨？鬼才信。
更何况昨天刚听说张万财联系了他，今天他就找上门，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他也没直接拒绝，反而顺着刘樱桃的话，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想好好干，那就留下试试。先去原料车间挑山楂，一天一块二工钱，干得好再涨。要是敢耍滑头，立马走人。”
刘德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哎！谢谢姐夫！谢谢姐！我肯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他点头哈腰的，跟着大壮去原料车间报到，走路都带着点轻快。
等人走了，刘樱桃才小声问：“立柱，你真信他改好了。我咋有点不踏实呢。”
“信他干啥。”王立柱冷笑一声，“他跟张万财勾搭上了，这次来，指定没安好心。”
刘樱桃愣了一下：“啥。他跟张万财有联系。那你还留他干啥。直接赶出去多好。”
“赶出去容易，他再想别的招，防不胜防。”王立柱语气平淡，“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他干啥咱都能看着。总比藏在暗处，不知道啥时候捅刀子强。”
他转头看向大壮，低声吩咐：“大壮，你盯着点刘德宝。他在车间干啥，跟谁接触，都跟我说一声。尤其是原料和成品库，别让他靠近。”
大壮点点头：“放心吧柱子哥，我盯着他，他敢耍花招，我立马收拾他。”
刘樱桃有点担心：“那他要是真干坏事咋办。万一往原料里掺东西，或者偷配方，可咋整。”
“放心，我心里有数。”王立柱捏了捏她的手，“他蹦跶不出啥花样。正好借着这事，把张万财也一起扯进来，一次性解决干净，省得以后天天找麻烦。”
刘樱桃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管啥事，他永远都有办法。
接下来几天，刘德宝表现得特别老实。
每天最早到车间，最晚走，挑山楂挑得特别仔细，烂果子都挑得干干净净，话也不多，别人让干啥就干啥。
连大壮都有点嘀咕，跟王立柱说：“柱子哥，这刘德宝好像真改了。这几天干得比老工人都卖力，一点幺蛾子都没出。”
王立柱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憋得越久，后面的招就越狠。
他就不信，刘德宝能一直忍得住。
果然，第七天头上，刘德宝开始动作了。
趁着中午工人都去吃饭，他偷偷摸摸溜到成品库门口，跟门口看库的老头套近乎，递烟唠嗑，眼睛一个劲往库里瞟。
大壮躲在柱子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等刘德宝走了，大壮赶紧去跟王立柱汇报。
“柱子哥，我就说这小子没安好心。刚才他趁中午没人，想去成品库，被看库的老张头拦住了，没进去成。”
王立柱点点头，并不意外。
“意料之中。他肯定是想往成品里掺点啥，或者搞点过期罐头放进去，等下次质检的时候出问题，搞臭咱的名声。”
“那咱咋办。直接把他赶出去？”
“不急。”王立柱手指敲了敲桌子，“等他动手，抓现行。人赃并获，才能把张万财一起扯出来。”
他想了想，对着大壮低声吩咐了几句。
大壮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保准他一动手就被抓着，跑都跑不了。”
当天下午，看库的老张头就被安排回家休息，换成了大壮的远房表弟看库，故意装作啥都不懂的样子。
成品库门口的锁也悄悄换了个松动的，一撬就开，像是没人看管的样子。
一切都布置好了，就等着刘德宝往里钻。
刘德宝果然没让人失望。
当天晚上，后半夜两点多，屯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不叫了。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摸进加工厂院子，猫着腰直奔成品库。
正是刘德宝。
他手里拎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几瓶过期变质的罐头，是张万财给他弄来的。
只要把这几瓶混进成品堆里，等过两天江城商超过来抽检，查出变质产品，王立柱的厂子就得关门，还得赔一大笔违约金。
到时候张万财答应给他的两千块钱就能到手，他还能跟着张万财干，吃香的喝辣的。
刘德宝越想越得意，走到成品库门口，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改锥，对着锁头轻轻一撬。
咔哒一声，锁头居然直接开了。
刘德宝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锁也太不结实了。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运气好，推开库房门就往里走。
库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他摸索着走到堆罐头的货架前，刚把包袱打开，准备往外拿变质罐头。
突然，灯亮了。
刺眼的灯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大壮和王二赖带着两个工人，堵在库房门口，正冷冷地看着他。
“刘德宝，你干啥呢。”
刘德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罐头哐当掉在地上，碎了一瓶，酸臭味瞬间飘了出来。
他脸色瞬间惨白，转身想从窗户跳出去，结果刚爬上窗台，就被大壮一把拽了下来，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还想跑。柱子哥早就防着你这手了，等你好几天了。”
刘德宝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心里凉了半截。
完了。
全完了。
他早就被盯上了，自己还傻乎乎往圈套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