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以他的财力,坐个二三排已是极限,但他偏偏选在了后排最显眼的位置,背影直挺挺地对着舞台**,仿佛在刻意展示一种姿态。
“贺老板,该您了!”
主持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热切,台下众人也纷纷瞪大双眼,蓄势待发。
贺远却不急着出价,反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为了不耽误大家时间,我就不绕弯子了。
贺某能有今日之成,全赖诸位朋友提携,心中感激,无以为报……”
这一通开场白,足足说了五分钟。
李斯文听得眉头微蹙,心中暗讽:这也叫不客气?这客套功夫做得未免太深了些吧?
直到全场耐心即将耗尽,贺远才停下絮叨,故作神秘地卖了个关子:“今天贺某带来的,既不是古董,也不是藏品,而是一件工业制品。
看着诸位捐的都是全新货色,贺某倒是有些汗颜。”
主持人一愣,疑惑问道:“难道贺老板捐的是二手设备?”
“不错,正是二手。”
贺远点头确认。
刹那间,全场哗然。
在这个物资尚显紧俏的年代,工业品本就昂贵如金,更何况是二手的?台下这些身家不菲的老板们面面相觑,谁愿意花大价钱去买一件别人用过的旧家伙什?
贺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诸位且慢惊叹。
我今日带来的这件‘旧物’,其价值绝非寻常工业制成品可比。”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傲然:“我捐出的,并非什么家用电器,而是陪伴我三年的心头好——一辆进口桑塔纳。”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
在这个年代,桑塔纳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近乎神话的地位。
它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是权力与身份的绝对象征。
即便你有金山银山,若无特殊渠道、无相关条子,连摸到这辆车的方向盘都是一种奢望。
在座几十位老板中,真正能拥有这辆“公务舱”
的,不过寥寥数人。
虽然车况已逾三年,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依然是一座移动的金库。
按当前行情折算,十五万至二十万的市值稳稳当当。
陆书航瞪大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贺远这次是真要割肉啊……二十多万的车,说捐就捐,这份魄力,服了。”
身旁的李斯文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注视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在深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没有说话,是因为他在评估这个对手的底牌,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大手笔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陆书航瞥了一眼毫无反应的李斯文,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担忧:难道今天就是这位李总折戟沉沙的时刻?
台上的贺远并未因众人的震惊而停歇,反而乘胜追击,言语间透着十足的自信与体贴:“这三年,我对它的呵护程度胜过对妻子。
全车原漆,无任何剐蹭记录。
更重要的是,无论哪位老板最终拍下,过户手续我来全包,零手续费,让您省心省力。”
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赞美之声此起彼伏。
“贺老板大气!”
“给咱们曹州长脸了!”
“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风范!”
这些话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舆论洪流。
即便是以精明着称的孙罗春,亦或是深藏不露的陆明,此刻也不得不暗自点头称奇。
他们早知贺远出手不凡,却没料到这一波操作如此惊艳。
主持人见火候已到,连忙走上台安抚情绪,朗声道:“感谢贺总的慷慨解囊!既然拍品已定,我们便直接进入竞价环节。
众所周知,如今市面上一辆全新桑塔纳售价高达二十五万以上。
考虑到车辆的使用年限,我们慈善竞拍的起拍价,定为九万元整。
贺总,您看如何?”
贺远潇洒地摊开双手,笑得云淡风轻:“请便。”
他清楚得很,起拍价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博弈,往往从加价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果然,拍卖槌落下的瞬间,会场气氛骤然紧绷。
“一千二!”
“一千四!”
“一千六!”
竞价如同脱缰野马,每两千为台阶疯狂攀升。
短短十分钟不到,价格已然冲破十五万大关,逼近了贺远口中那辆车的真实估值底线。
十五万大关一过,拍卖场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在场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毕竟在这个年代,十五万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背负长达数十年的债务,更遑论继续往上加价?
经过几轮死寂般的拉锯,最终,这辆轿车被化工厂厂长郭泽以十七万六千元的高价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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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板,这次可真是托您的福了。”
郭泽满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手里还特意拍了拍胸口,“刚给大公子置办了大件,二小子天天吵着闹着也要车,这下我可算能消停两天,不用头疼怎么安抚了。”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落在旁人耳里却如惊雷炸响。
在那个连指标都要靠抢的年代,国企领导能有名额生育两个已是特权中的特权;而一次性给两个儿子都买得起车,这种挥金如土的豪气,简直是在**裸地践踏普通人的认知底线。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斯文,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与羡慕。
这帮握着重资产的国企大佬,腰包里藏着的财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郭厂长言重了,您能出手捧场,就是对我贺某人最大的信任。”
贺远谦恭地回了一句,言语间却透着精明的算计。
做食品生意的,最懂如何在大佬面前找存在感,这份人情债,他欠得心甘情愿。
此时,主持人适时地将麦克风递到了贺远嘴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各位,十七万六不仅创下了本届活动的最高成交价,更刷新了历年来捐赠款的记录。
不知贺老板此刻有何感言?”
贺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语气诚恳却暗藏锋芒:“我在曹州摸爬滚打十三年,金果能有今天,离不开乡亲们的厚爱。
今天这台车,不过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罢了,谈不上什么值得夸耀。
既然金果是本市食品行业的龙头,自然得带头做些表率。”
掌声雷动。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故事到此为止时,贺远的话锋陡然一转:“当然,借着这个喜庆的日子,我也宣布一件大事——12月20日,金果集团将正式推出全新研发的无肉火腿肠!届时,我们将重新定义行业标准。
希望各位媒体朋友和商界同仁多多支持。”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这不是宣传,这是宣战!
“全新研发”
、“重新定义”
,这短短八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直直指向了后排角落里的李斯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兴奋,仿佛在等待那位曾经的垄断者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就连台上的主持人也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立刻煽风**地问道:“据我所知,无肉火腿肠可是西游加工厂的镇店之宝,李老板更是凭此一举称霸曹州市场。
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贺老板可有胜算?”
墙边的记者们迅速举起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等待着捕捉这场商业大战的精彩瞬间。
贺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因为在我眼里,他根本不配成为我的对手。”
贺远这番话看似温良恭俭,实则刀刀见血。
在场众人听得分明,这哪是什么谦和的开场白,分明是精心包装的下马威。
四周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那些笑容里藏着看戏的快意,也有对李斯文处境的同情与嘲弄。
“与其盯着咱们这点内部龃龉,不如把目光投向接下来的拍品。”
贺远端坐在高台之上,语气平缓却暗藏机锋,“商场如战场,场内的交锋是一回事,场外的博弈更是另一回事。
我相信李老板今天能带来惊喜,绝不会让在座各位失望。”
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已计算好的陷阱,直指李斯文的软肋。
话音未落,他竟顺势抛出一颗重磅**:“若李老板不介意,不妨请上台,由我来为您掌眼估价。”
此言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这行当里,募捐拍卖不仅是善举,更是圈层地位的试金石。
以往惯例,唯有主持人或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如闫老,才有资格登台估价。
即便是江镇涛那般人物,也得客客气气地请陆明出手相助,那是对资历的尊重。
而贺远此举,绝非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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