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温婉中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气质,瞬间击中了宋青书的心房。
  “没错,就是她。”
  宋青书喃喃自语,“金面佛苗人凤的妻子,南兰。”
  念头转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坚定取代。
  他知道,即便自己没有出现,未来也必然会有一个名叫田归农的男人闯入她的生活,将她带走,给她带来一生的痛苦。
  自己与她目的相同,但那个男人给不了她幸福。
  而自己,能。
  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闯王宝藏,更是为了眼前这位千娇百媚的女子。
  哪怕她已是他人之妻。
  理由冠冕堂皇,但他并非什么假正经的卫道士。
  既然动了心思,就要拿到手。
  想到此处,宋青书几个闪身回到马边。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套保存许久、未曾穿过的白衣长袍,缓缓披在身上。
  清水净面,束发更衣。
  片刻功夫,那个在荒野中蓬头垢面的落魄汉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衣胜雪、眉眼如画的翩翩公子。
  宋青书牵马驻足,并未叩响那扇斑驳的木门。
  他自袖中取出一支玉笛,指尖轻抚过管身。
  待院中琴音转为凄婉时,他唇贴笛孔,吹出一串清越激昂的音符。
  笛声突兀切入,原本哀怨的琴弦猛地一颤。
  随即,琴音非但未乱,反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快与灵动。
  一曲奏罢,宋青书翻身下马。
  他单手牵着缰绳,唇角噙着淡淡笑意,静静立在门外等候。
  南兰一定会开门。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笃定不移。
  吱呀一声。
  门扉推开。
  一身素雅罗裙的南兰映入眼帘。
  她身形微晃,目光触及门外之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谁能想到,那个传闻中的粗鄙之徒,竟是这般模样?
  眉目如画,气度从容。
  心跳漏了一拍。
  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
  涟漪层层荡开,撞开了紧锁的心防。
  少女情怀,本就易动。
  南兰出身名门,父亲赴京述职途中遇害。
  幸得金面佛苗人凤出手相救,她才得以保全性命。
  报恩之心化作夫妻之情,她嫁给了这位江湖豪侠。
  可这段姻缘,注定满是苦涩。
  苗人凤一心沉浸在刀光剑影中,对妻女漠不关心。
  婚后三载,女儿苗若兰才降生世间。
  两人之间,宛如隔着千山万水。
  若是这般平淡度过余生,倒也罢了。
  偏偏那天龙门主田归农,嗅到了利益的气息。
  他得知闯王宝藏下落就在苗人凤手中。
  于是登门拜访,极尽殷勤。
  甜言蜜语攻势之下,南兰渐渐迷失。
  她厌倦了这冷清的深闺岁月,误以为田归农才是真心相待之人。
  最终,她抛弃丈夫与,随其私奔。
  她至死不知,自己不过是对方手中的棋子。
  田归农利用她威胁苗人凤交出宝藏,企图以此换取朝廷厚禄。
  三人命运交织,最终酿成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思绪流转间,宋青书已收敛心神。
  他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语气谦逊而恭敬。
  “在下宋青书,久仰苗大侠大名。”
  “听闻阁下武功盖世,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
  “今日冒昧登门,只想请教几招,还望成全。”
  南兰脸色骤变。
  慌乱地后退半步,声音紧绷。
  “你……你是来寻仇打架的?”
  “他不在家,我……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宋青书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竟是不巧。”
  “既然苗大侠不在,四处搜寻也是徒劳。”
  “我打算在此处搭建木屋暂住几日。”
  “等苗大侠归来,再行切磋也不迟。”
  “不知夫人是否介意?”
  南兰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眼神有些躲闪,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自然不介意。”
  “这山间空地宽阔得很。”
  “你随意安顿便是。”
  “接下来这段日子,便借宝地一用。”
  宋青书拱手致意,嘴角噙着抹得体笑容。
  目光扫过四周,他挑了处地势尚可的空地,撸起袖子,干得热火朝天。
  深山老林,木头管够。
  宋青书抽出新买的斧头,内力悄然灌注刃口。
  挥砍、削平、打磨。
  卯榫结构本就精妙,只需稍加修整便能严丝合缝。
  不过一个时辰功夫,木屋轮廓已现。
  远处屋内。
  南兰躲在珠帘后头,眼波流转,悄悄打量那个忙碌的身影。
  这般温文尔雅,举止儒雅,哪里像个江湖客?
  分明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她心底那点好感,如野草般疯长。
  南兰出身官宦世家。
  嫁入苗家这些年,身边围着的尽是些粗鲁莽夫。
  苗人凤虽是一代大侠,性子却直来直去,不懂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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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本向往的是江南烟雨里的茶楼酒肆,是与那些名门闺秀品茶论诗。
  哪曾想,被囚在这荒山野岭,日日对着青山绿水,枯坐度日。
  如今宋青书来了。
  不仅琴笛合奏,默契十足,更带来了久违的鲜活气儿。
  看着那人额角渗出的汗珠,南兰心尖发颤。
  莲步轻移,转身进了厨房。
  沸水冲茶,茶香四溢。
  她端着托盘,走到宋青书身旁五六米处,声音细若蚊蝇:“宋……宋少侠,看你累得满头大汗,歇口气喝杯茶再忙?”
  宋青书余光早就瞥见了她。
  直到那声轻柔呼唤响起,他才转过身。
  随手抹去额上汗水,笑道:“正觉口干舌燥,多谢苗夫人关怀。”
  他指了指身后:“这儿没地方坐,刚才伐树留下的三个树桩倒是宽敞,不如去那儿?”
  南兰点头,走到树桩前。
  可刚要落座,又犹豫了。
  树桩上满是木屑碎渣,脏得很。
  宋青书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手帕。
  先替南兰擦净树桩,再给自己留的位置也清理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才歉意一笑:“失礼了,竟让苗夫人受委屈。”
  南兰脸颊微红,将鬓边乱发别至耳后,柔声道:“该说抱歉的是我,公子远道而来,本该请进屋中奉茶才是。”
  “夫人言重。”
  宋青书坦然落座,笑意温和:“身处自然之中,伴着草木清香品茗,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两人相对而坐。
  宋青书抬眼,细细端详眼前女子。
  眉目如画,气质端庄,绝非这穷乡僻壤能养出的娇花。
  “夫人容貌出众,自带书香门第的风范。”
  他试探着开口:“想必不是本地人吧?”
  南兰眼神黯淡下来,轻轻摇头。
  “并非如此。”
  她低垂眼帘,语气凄楚:“我和家父本在繁华江南,回京途中遭遇劫匪。
  若非苗大哥出手相救,父女俩早已命丧黄泉。”
  宋青书挑眉,语调上扬了几分:“英雄救美?”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苗大哥与夫人感情深厚?”
  “好,真好。”
  南兰嘴上应着,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
  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因着一念感恩,竟把后半辈子都搭了进去。
  如今木已成舟,再多的悔意,也找不回从前的时光了。
  宋青书看着她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轻叹一声。
  “夫人何必自欺?”
  他目光清冷,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像你这等佳人,本该在锦绣丛中长大,享受荣华富贵。
  那位苗大侠也是心大,竟舍得让你在这荒山野岭里熬日子。”
  这话一出,南兰脸色微变。
  “宋公子慎言。”
  她蹙眉道,“背后议论家主,有失体统。”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想替丈夫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身为女子,礼教约束下,本能地不愿听外人说自己夫君的不是。
  可理智告诉她,宋青书说的并非虚言。
  宋青书却毫不避讳,甚至笑得坦然。
  “若是当面,我也敢这么说。”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羡慕:“若换作是我,定舍不得让这般如花似玉的妻子受半点委屈。”
  南兰心头一跳,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蝇:“你真……这么觉得?”
  “自然。”
  宋青书点头,随即苦笑摇头,“可惜我没那福气。”
  他语气渐沉,带上一抹压抑的怒意:“我虽有心待她好,她却视作理所当然,甚至……”
  说到此处,他欲言又止,满脸为难。
  南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情绪波动,心中好奇更甚:“甚至什么?”
  宋青书沉默片刻,似乎在挣扎是否要开口。
  “若不便说,便罢了。”
  南兰见他不语,并未逼迫,只是温婉一笑,转身欲走。
  谁知宋青书突然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颓然之色。
  “罢了,反正都是家丑,说与不说也无妨。”
  他抬眼看向南兰,眼神复杂:“既然夫人想听,我便说说我与内子之间的往事。”
  随着他的讲述,一段段往事如画卷般展开。
  周芷若的冷漠、疏离,以及那些理所当然的索取,听得南兰心中隐隐作痛。
  眼前的青年如此优秀,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
  反观自身,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本是官家千金,不嫌弃苗人凤出身寒微已是天大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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