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的脚步一顿。
  自家男人算不上英雄好汉,甚至有点窝囊。
  倒也勉强算是家里的顶樑柱。
  哪怕被生活“骂”得狗血淋头,回到家也会拍著胸脯说“没事,有我呢”!
  她何曾见过他这副模样?
  滴落的液体,散发出的骚臭味,更是將他最后一点尊严,彻底剥离。
  走?
  把自家已经嚇破胆的男人丟在这里?
  不走?
  她不敢!她真的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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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李娟天人交战,进退两难之际。
  王丽再也撑不住了。
  “我管不了了!”
  “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鬼地方!”
  她尖叫一声,看都不看树上吊著的肖强一眼。
  发了疯似的,朝外面跑去!
  “丽丽!王丽!你回来!”
  “草尼玛啊,老子跟你要离婚!!”
  李娟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王丽跑了。
  这偌大的祠堂院子里。
  就只剩下她和树上的两个男人。
  “呼——”
  夜风,又吹了过来。
  “吱嘎”声依旧。
  李娟看著在月光下晃晃悠悠的丈夫和二叔。
  又看了看祠堂那黑洞洞的大门。
  仿佛门后,正站著一排排的“人”,在冷冷地看著他们。
  “噗通!”
  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朝著祠堂的方向。
  一下又一下地,用力磕著头。
  冰冷的石板,撞得她额头生疼。
  “老祖宗!肖家的列祖列宗在上!”
  “不孝子孙知道错了!”
  “我不该攛掇肖刚回来要钱!我不该对妈不敬!”
  “我不是人!我是个搅家精!”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保佑我们!”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妈!!”
  “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懺悔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与不远处隱约传来的热闹欢笑声。
  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
  肖雨一蹦一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泥土小径,坑坑洼洼。
  但她脚下,却仿佛铺满了柔软的云。
  以前光顾著活著,怎么就没发现,绿禾村这沉寂的夜色,如此生动呢!
  夜风吹过。
  撩起少女的几缕髮丝,拂过她白皙的脸颊。
  纯白的连衣裙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满是甜意。
  真好。
  有叔。
  有外婆。
  然后,就在这个小小的绿禾村,有一座属於他们的大大的房子。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计算著每一分钱。
  白天,叔可以她去山里转转。
  外婆就在家里,给他们准备好吃的。
  晚上,叔可以枕在她的腿上。
  待到夜深人静时,任由他索取。
  光是想想,少女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她睁开眼,看著天上的月亮,情不自禁地哼唱了起来。
  “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嘈杂的空气,挡不住你的魔力…”
  “…………”
  “空洞的记忆突然填满你……”
  与远处的热闹喧囂不同,这份歌声里,藏著的是独属於她一个人最纯粹的欢喜。
  她唱歌很好听,非常好听。
  这是她藏在心底,连外婆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从来不敢在任何人面前展露。
  就像她不敢展露自己內心深处,那最真实的欲望一样。
  可今天,她想唱。
  唱给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听。
  唱给天上的月亮听。
  也唱给那个她的叔听。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在身后响起。
  歌声戛然而止。
  肖雨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回过头。
  谁?
  谁在这里?
  月光下,一道高大的身影。
  从路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很高。
  他头上戴著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款风衣,在月光下泛著一层高级的丝绒光。
  手上,还戴著一副黑色的皮质手套。
  这副打扮,与这泥泞的乡间小路,格格不入。
  更像是上个世纪,从义大利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冷酷杀手。
  “落小姐。”
  “果然是有天赋的。”
  落小姐?
  肖雨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身边只有空无一人的小路。
  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不是什么落小姐。”
  “我姓肖,叫肖雨!”
  男人脚步顿住。
  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礼帽。
  露出一张英俊冷漠的西方面孔。
  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块冰。
  他將礼帽按在胸口,微微躬身。
  “不会错的,落小姐!”
  “您的长相,您的声音,甚至您唱歌时微微歪头的习惯……”
  “都和您的母亲,落晚秋女士,一模一样。”
  母亲这个陌生的词汇。
  在肖雨的人生里,是绝对的空白。
  她也问过外婆,得到的答案是不知道。
  外婆说当年大伯父和二伯父结婚掏空了家里。
  他父亲选择了入赘,消失两年后又带回了她。
  母亲这个人,连父亲都没提起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这个人,一定是认错人了!
  或者,他就是个骗子!
  对,一定是骗子!
  现在的骗子,什么手段都有!
  换个思路想,如果这人真是自己母亲派来的。
  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现身认亲?
  想到这里,肖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怯生生又无辜的笑容。
  “先生,我再说一遍,你认错人了。”
  “如果你再骚扰我,我就要喊人了!”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真像啊。”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七號说在慕容家见到你,我还不太相信。”
  “毕竟,您已经『死』了十八年了。”
  “要不是她录了视频。”
  “我恐怕都懒得亲自跑这一趟。”
  “不过,我劝你不要叫人。”
  “毕竟我想绅士一点,带您回去。”
  “如果惊动了太多人,场面会变得很难看。”
  “我喜欢血,但不喜欢溅到我衣服上的。”
  肖雨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落晚秋、七號、母亲。
  这些词,
  是真的?
  还是假的?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要带她走。
  可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走。
  她才刚刚找到自己的港湾。
  那个会叫她“小绿茶”,会捏她鼻子。
  当著全村人的面,承认是她男朋友的男人。
  想带她走?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