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雪跪在草席上，双手合十，嘴唇机械地翕动着。
“血雾弥漫，天地皆暗，莫问归处，莫问来途，极乐之门，已在眼前，放下骨肉，放下尘缘，雾化之时，天地重开，血肉归土，魂魄入怀，不悲不喜，不生不灭，雾深之处，即是故乡……”
她的声音比蚊子还轻，混在周围两百多号人的祷告声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她好饿。
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昨天下午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藻粥，就是她最后的晚餐。
林小雪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眼前的世界开始发黑。
她想起了几天前。
……
那时候她刚被传送到深蓝世界。
开了随机礼包，有了一艘白银级船。
但是她的背包里的食物和积分不多。
她试过下海抓鱼，但是反被一级大鱼逼回船上。
她吓得再也不敢捕鱼。
没过几天，积分食物消耗一空，她饿得眼前发黑。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艘大船出现在海面上。
白色的帆布，暗红色的人形图案，还有船帆上的大字。
“极乐。”
船上扔下来一根绳子，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探出头，冲她笑了笑。
“姐妹，上来吧，极乐教不放弃任何一个受苦的人。”
林小雪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她觉得自己得救了。
……
回忆像潮水一样退去，林小雪猛地回过神来。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歪倒在草席上了，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正用胳膊肘捅她。
“喂，醒醒，别睡着了，待会儿圣女要讲话了。”
“圣女？”林小雪迷迷糊糊地问。
“就是莉莉丝大人啊，极乐教分部的管事。”中年女人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奇怪的光，“她可厉害了，以前是跟着大人物的人，现在管着我们这一片。”
林小雪撑着身子坐起来，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她抬头看向大厅前方。
那里有一个用珊瑚和贝壳搭起来的高台，台上摆着一把铺了兽皮的椅子。
台下两百多号人，全都跪得笔直，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烟味儿越来越浓了。
林小雪吸了一口，脑子立刻变得昏昏沉沉的，像是裹了一层棉花。
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不对劲。
这烟有问题。
但周围的人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似的，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那种痴迷的笑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肃静。”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两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走在前面，手里举着发光的宝石灯，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暗红色的花纹，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头发是淡金色的，披散在肩膀上，头顶戴着一圈用珍珠串成的发饰。
五官很精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若是李东阳在这就一眼能认出。
莉莉丝。
以前总是缠着他的那个女人。
莉莉丝走上高台，在那把铺了兽皮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翘起二郎腿，银白色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姐妹们。”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一种特殊的穿透力。
“欢迎来到极乐教。”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莉莉丝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欢呼声立刻停了。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林小雪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我知道，你们在外面受尽了苦头，被怪物追，被同类骗，饿着肚子在海上漂。”
“但那些日子，从今天开始，一去不复返了。”
莉莉丝站起来，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极乐教，就是你们的家。”
台下又响起一阵欢呼。
“当然。”莉莉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家嘛，总得有个家的规矩。”
她从椅子旁边拿起一叠羊皮纸，在空中晃了晃。
“这是入教协议，签了它，你们就是极乐教的正式成员了。”
“每天三顿饭，有水喝，有地方住，还有专人保护你们的安全。”
台下的人眼睛都亮了。
三顿饭！
对于这些饿了几天的人来说，这三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不过。”莉莉丝又笑了，“签协议之前，我得跟你们说清楚一件事。”
她把羊皮纸放下，双手撑在椅子扶身上，身体微微前倾。
“极乐教不养闲人。”
“你们签了协议，就得为教派做贡献。”
“做什么贡献呢？”台下有人怯怯地问。
“很简单。”莉莉丝伸出一根手指，“拉新。”
“每拉一个人入教，奖励100积分。拉五个人，额外奖励一份新生礼包，一件青铜级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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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一百个人，奖励翻倍，外加一次免费觉醒天赋的机会。”
台下的呼吸声都粗了。
觉醒天赋！
那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机会啊！
“怎么样？”莉莉丝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是不是很简单？”
“你们只需要在外面遇到落难的人，把他们带回来，告诉他们极乐教的好，让他们签协议。”
“拉得越多，奖励越多。上不封顶。”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林小雪胃里又是一阵绞痛，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倒。
旁边那个中年女人扶了她一把：“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林小雪虚弱地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待会儿签了协议，就能吃东西了。”中年女人咽了口口水，“听说今天的晚饭有鱼汤……”
“好了。”莉莉丝拍了拍手，“协议发下去，大家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几个灰袍人拿着羊皮纸，一张张地发到每个人手里。
林小雪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她饿得眼花，看不太清。
但她看清了最后一行。
“签约者自愿将身上所有积分、物品、及未来所得收益的70%，永久转让给极乐教。”
林小雪的手一抖。
70%？
她猛地抬头看向台上。
莉莉丝正端起一杯不知道什么饮料，慢悠悠地喝着，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有问题吗？”莉莉丝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台下，“有问题的可以举手哦。”
没有人举手。
林小雪的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饿得趴在船舷上干呕的那天，想起那根从大船上扔下来的绳子，想起那个灰袍男人说的话。
“姐妹，上来吧，极乐教不放弃任何一个受苦的人。”
她以为那是救命稻草。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绞索。
“好了，没问题就签吧。”莉莉丝挥了挥手，“签完就能去吃饭了。”
灰袍人发下来一支支羽毛笔。
台下响起沙沙的书写声。
林小雪握着笔，手在抖。
她看了看周围的人，一个个都在埋头签名，脸上带着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看了看台上的莉莉丝，那个女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
林小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签了。
因为她不想死。
哪怕签了这份协议，她就不再是自由身了。
但至少，她还能活着。
“很好。”莉莉丝站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欢迎各位正式加入极乐教。”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来人，把晚饭端上来。”
大厅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林小雪靠在草席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
“轰！！！”
整艘船猛地一震。
大厅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怎、怎么了？”
“船撞什么东西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更猛，大厅里的铜盆被震得翻倒在地，灰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那股甜腻的烟味儿瞬间被一股腥臭味取代了。
“嘎嘎嘎嘎嘎！！！”
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是鱼人的叫声。
林小雪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她听过这个声音。
在来这里的路上，她亲眼看见一群鱼人把一艘小船撕成了碎片，船上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进了水里。
“鱼人！是鱼人！”
大厅里瞬间炸了锅。
人们尖叫着站起来，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肃静！肃静！！”莉莉丝的声音尖锐地响起，但这次没人听她的了。
“轰！！！”
船身第三次被撞击，这次更猛，大厅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海水从裂缝里喷涌而入。
“嘎嘎嘎嘎嘎！！！”
外面的叫声越来越近了。
林小雪挣扎着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她踉跄着跑到大厅的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血液凝固了。
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鱼人。
灰绿色的皮肤，鼓胀的死鱼眼，满嘴针状的细牙。
它们从水里冒出来，一只接一只，像蝗虫一样铺满了整片海域。
数量多到根本数不清。
几百只？几千只？
它们扒住船舷，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拼命往上爬。
“嘎嘎嘎嘎嘎！！！”
喊杀声响彻天地。
林小雪的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
极乐教的船上。
林小雪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鱼人的嘶吼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海水从墙壁的裂缝里涌进来，已经没过了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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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尖叫声、哭喊声、还有鱼人那刺耳的“嘎嘎”声。
“救命！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林小雪的胃已经不疼了。
不是不饿了，是恐惧压过了一切。
她看着一个灰袍人被一只鱼人拖出了窗外，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她看着一个中年女人被鱼人的骨矛刺穿了身体，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海水。
她看着那些曾经和她一起跪在草席上祷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极乐永生……极乐永生……”
不知道是谁还在念叨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被一声惨叫取代了。
林小雪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签协议时莉莉丝的笑容。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去他妈的一家人。
“嘎！！！”
一只鱼人从窗户里钻了进来，鼓胀的死鱼眼扫过大厅，最后锁定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林小雪。
它张开嘴，露出满嘴针状的细牙，朝她扑了过来。
林小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尖叫。
就在鱼人的爪子即将碰到她脸上的瞬间。
“轰！！！”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大厅正中央炸开。
那只鱼人在白光中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变成了一滩烂肉。
林小雪猛地睁开眼睛。
大厅正中央，莉莉丝站在高台上，银白色的长裙在白光中猎猎作响。
她的右手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宝珠，宝珠散发着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
“都给我安静！”
莉莉丝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和刚才那个笑吟吟的“圣女”判若两人。
大厅里的混乱瞬间停滞了一秒。
“不想死的，都给我闭嘴，听我指挥！”
莉莉丝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停在那些鱼人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区区鱼人，也敢来撒野？”
她手中的宝珠猛地一亮，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宝珠中喷射而出，穿透了大厅的墙壁，在海面上炸开。
“嘎嘎嘎嘎嘎！！！”
外面传来一阵鱼人的惨叫声。
但更多的鱼人涌了上来。
“嘎嘎嘎嘎嘎！！！”
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有意思。”莉莉丝喃喃自语，“鱼人怎么会突然袭击这艘船？”
她的目光变得阴冷。
“除非有人故意引它们来的。”
“嘎嘎嘎嘎嘎！！！”
鱼人再次涌入了大厅。
这一次，数量更多了。
林小雪看着那些灰绿色的怪物朝自己扑过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巨响。
“轰！！！”
整艘船从中间断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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