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看着林宸，久久没有说话。
旁边记录员手指停在键盘上，眼眶有点红。
另一个警员站在门口，听得喉咙发紧。
林宸继续道：“如果最后认定我有罪，我认。”
“但我求你们把所有实验资料交给懂的人看。”
“如果超级辅酶A真的有效，不只念念一个孩子能活。”
“群里还有很多孩子。”
“他们也在等。”
这句话落下，审讯室里几个警员全沉默了。
秦峰忽然站起身。
记录员一愣，也跟着站起来。
门口警员看了秦峰一眼，也站直了身体。
秦峰抬手，对着林宸敬了一个礼。
不是给犯罪嫌疑人。
是给一个为了女儿拼到骨头都快碎掉的父亲。
林宸怔住。
秦峰放下手，声音低沉。
“林宸，程序我们必须走。”
“但你说的所有情况，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
记录员也红着眼敬礼。
“我也会把笔录整理清楚。”
门口警员哑声说：“资料我去联系医院和研究所核对。”
林宸坐在椅子上，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低下头，轻声说：“谢谢。”
秦峰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出门。
他走到走廊，拨通上级电话。
“领导，有个特殊案件，需要马上上报。”
“对，涉及儿童用自制药物。”
“但情况不一样。”
“孩子苏醒后出现了医学上极不寻常的恢复表现，父亲自述研发出针对COASY缺陷的超级辅酶A，且有完整动物实验和本人试药记录。”
“我建议立刻协调医院专家、药监和科研机构介入。”
同一时间，市一院脑科中心已经乱成一片。
林念开口说话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扔进专家群。
几个脑科专家匆匆赶到观察室外。
为首的张启明教授头发花白，手里拿着林念过去的病历。
他一边走，一边问：“孩子现在状态怎么样？”
年长医生立刻迎上来。
“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能发出简单词语，有主动社交反应。”
张启明脚步一顿。
“你再说一遍。”
“她喊了爸爸，也安慰父亲不哭。”
张启明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种孩子突然出现完整情绪识别和语言表达，几乎违背了他过去几十年的临床经验。
“不可能。”
他低声说了一句，立刻推门进去。
林念躺在病床上，奶奶守在旁边。
张启明放轻声音：“小朋友，看这里。”
林念慢慢转头，看向他手里的小手电。
张启明照瞳孔，测反应，又让护士配合做简单指令。
“看左边。”
林念的眼珠动了。
“看右边。”
她又跟着动。
旁边几个专家脸色全变了。
“追视明显改善。”
“反应速度比病历记录强太多了。”
“她之前不是长期无有效回应吗？”
张启明没说话，继续翻检查结果。
脑神经相关指标。
影像资料。
反射评估。
他一项一项核对，越看越慢。
最后，他把旧病历和新检查结果放在一起，反复对比了三遍。
办公室里没人敢催。
张启明盯着最后一组数据，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抬起头，声音发紧。
“林念脑神经状态，大幅好转。”
一个年轻医生忍不住低声问：“张教授，难道真是那支药起效了？”
张启明沉声道：“送检药剂的分析结果呢？”
旁边医生立刻说：“我去催。”
十分钟后，那名医生脸色古怪地回来了。
“张教授，药理分析室那边说，没有收到样本。”
张启明抬头：“没有收到？”
“对，他们查了登记系统，也问了当班人员，都说没有。”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年长医生皱眉：“不可能啊，样本是我亲手交给急诊护士，让她送去分析室的。”
护士也被叫了过来，急得脸都白了。
“我真的送过去了！当时分析室有人接了，还说会优先处理。”
张启明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接收人是谁？”
护士愣住：“我……我当时太急了，没注意名字。”
“监控呢？”
“我这就让人查。”
很快，医院保卫科调出监控。
画面里，护士确实拿着密封样本走进药理分析室所在楼层。
可诡异的是，分析室门口那段监控正好缺了十几分钟。
系统提示录像损坏。
一个专家看着屏幕，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也太巧了吧？”
张启明没有骂人。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冷静。
“查样本流转记录。”
“查当班人员。”
“查备用监控。”
“查废弃物处理区。”
“另外，把急诊那边所有接触过样本的人都问一遍。”
他一连下了几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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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两个小时后，结果让所有人心里发凉。
什么都没有。
那瓶超级辅酶A药剂，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张启明站在观察室外，看着病床上的林念。
小姑娘靠在枕头上，奶奶正拿着小勺喂水。
她喝得很慢，可每喝一口，都会抬眼看一眼奶奶。
那种眼神，不再是过去病历里描述的“无有效互动”。
张启明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见过太多罕见病患儿。
见过太多家属从满怀希望，到一点点被现实磨碎。
他也知道，林宸这种私自用药的行为，从流程上讲绝对有问题。
可眼前这个孩子的变化，又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年轻医生站在旁边，低声道：“张教授，如果药剂找不到，这事怎么办？”
张启明沉默片刻。
“先把孩子所有检查结果保存好。”
“继续观察生命体征。”
“至于那瓶药……”
他看着林念，声音低了下去。
“继续查。”
可张启明心里明白。
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查到了。
他在医学圈待了几十年。
无数顶尖专家，无数大型实验室，都没能攻克的基因绝症，忽然被一个高中学历的普通父亲，用卖房换来的二手设备做出了药。
这件事太离奇。
离奇到连他这种见惯生死的人，都不敢轻易相信。
“也许只是巧合。”
张启明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医生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张启明摇摇头。
“没什么。”
可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林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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