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 第196章 天衡室失火谁在烧官吏家眷册
  天衡室的门被赵彻推开时,火盆烧得正旺,竹牍边角卷黑冒烟。
  一名穿内吏青衣的中年人站在长案后,手边摆着三摞拆开的副册。
  左边那摞还算齐整,中间一摞少了数页,右边尽是准备焚掉的散页。
  甲柜柜门大开,乙四锁孔里还留着新刮下的铜粉。
  屋里又闷又呛,竹漆混着蜡油,呛得人喉咙发紧。
  蒙毅进门后没说话。
  内廷卫士分作两列,堵住门口和窗下。
  那内吏抬头看见赵彻,手里的木牍顿住。
  再见蒙毅腰间的上卿印绶,他脸色刷白。
  “下官韩牧,奉中车府监修使急令,整理天衡室旧档。”
  韩牧说完,弯腰去取案上的帛牒。
  赵彻没让人碰他,只走到火盆前,用剑鞘拨开灰烬。
  灰里烧的不是废档,而是寄籍副册的页角。
  上面还留着几行没烧尽的字。
  “少府钱官,吴显,妻一,子二,住南城柳巷甲六。”
  赵彻夹起那半页,递给蒙毅。
  蒙毅看完,手背压在案沿上,指节泛白。
  天衡室存的,是京畿官吏、匠籍、军籍家眷的寄居副册。
  谁家迁居,谁家添丁,谁家孩子寄在亲族名下,册上都有记录。
  这些册子本是用来核户、征役、发粮。
  落到赵国细作手里,成了勒住官吏脖子的绳。
  韩牧低声道:“上卿明鉴,下官只是清理旧页。册中不少住处早变了。”
  “旧页清理到火盆里?”
  赵彻抬眼看他。
  韩牧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赵彻从袖中取出三件东西,放到长案中央。
  第一件,是沈钧交出的乙四旧钥。
  第二件,是石余压出的赤土蜡样。
  第三件,是杜明铜片总簿的抄页。
  “乙四钥,近七日被压模三次。”
  “杜明总簿写得清楚,午时启天衡甲柜,旧钥核销后,失手记录一并销掉。”
  “你说你在整理旧档。那你先说说,谁让你烧册?”
  韩牧额头冒汗,仍死死攥着那份帛牒。
  “监修使的牒在此,下官奉令办事。”
  福安从门外进来,接过帛牒看了两眼。
  “中车府今日没有监修使入宫,也没有发过清理天衡室旧档的令。”
  韩牧脸色更白。
  他抬手就将木牍甩向火盆。
  秦烈早盯着他。
  木牍刚脱手,秦烈一脚踹翻长案。火盆滚到墙边,炭灰撒了一地。
  韩牧被案角撞倒,刚想爬起,秦烈的膝盖已压住他后背。
  “还想烧?”
  秦烈按住他的肩,将人压回地上。
  韩牧挣了两下,脸贴着地砖,声音发颤。
  “下官没有谋逆之心,下官只是听令行事!”
  “谁的令?”
  蒙毅开口。
  韩牧闭紧嘴,一字不答。
  赵彻蹲下身,从韩牧右手指缝里刮出一团赤土蜡泥。
  芈苏接过小刀,又挑开韩牧左手指甲边的污垢。
  污垢里有蜡泥,也有发青的铜绿。
  她又看向韩牧靴底。
  靴纹缝里,卡着几根细小的黑漆竹屑。
  “这是甲柜夹层里的黑漆竹屑。”
  芈苏抬起头。
  “甲柜内层每年刷漆,外头没有这种碎屑。”
  “他翻过柜底夹层。”
  沈钧站在门边,听得腿一软。
  “甲柜夹层只有存册人知道,里面放的是寄籍副册的原始底页。”
  赵彻示意秦烈把韩牧拖到案前。
  他捡起那块没烧透的木牍,擦去灰,平码在案上。
  木牍分成五列。
  每列十户。
  户主名字后面,写着官署、差役、妻儿人数、住址,还有幼子的年纪。
  石衡家眷三口。
  冯弼家眷五口。
  霍安家眷四口。
  朱衡之女的寄籍地址,也列在上头。
  这些人,全是近期涉案官吏。
  有人已经押进廷尉府。
  有人仍在受审。
  有人家中孩子失踪,正被细作捏住软肋。
  “你抄的不是户数。”
  赵彻将木牍拍在韩牧面前。
  “你是在替人挑能下手的人。”
  门口的内廷卫士看清内容,齐齐拔出短剑。
  剑锋擦过剑鞘,屋里响起一片刺耳的摩擦声。
  韩牧浑身发抖。
  “下官只管抄录,下官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你不知道?”
  蒙毅往前一步。
  “霍安的儿子失踪,田伍的女儿失踪,朱衡的女儿三年前去了邯郸,至今没回来。”
  “你这份木牍上,写着他们家眷住址和幼子年纪。”
  “你还敢说不知道?”
  韩牧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上卿饶命!”
  “下官只负责从副册里挑人,每抄满五十户,就有人来取。”
  “取走以后做什么,下官当真不知!”
  赵彻盯着他。
  “谁来取?”
  “南城寄籍署的核籍使。”
  韩牧喉咙发干。
  “他从不留名,也不穿官服。”
  “下官只认他手里的南仓巷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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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彻翻到木牍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
  未时三刻,南仓巷交册。
  字迹工整,落笔却急促。
  芈苏从韩牧袖口摸出一块窄木牌。
  木牌两面都刻着“南仓巷”三个字。
  边缘有新磨过的痕迹。
  赵彻接过木牌,在掌中掂了掂。
  “你抄了几批?”
  韩牧不敢抬头。
  “六批。”
  “多少户?”
  “三百户。”
  蒙毅脸色沉了下来。
  三百户不算全部。
  可这些人的家眷一旦被转走,少府、廷尉、车府、内史署里,就会有更多人被逼着开门、盖印、改账。
  这条线,已经扎进咸阳各署的要害。
  赵彻走到甲柜前。
  柜中副册厚得惊人,一卷卷竹页平码着。
  两千三百多户。
  每一户背后,都连着一个官吏,一个衙门,一道可能被打开的门。
  福安低声道:“郎中令,若立刻封城清查,动静太大。”
  “细作手里若还有人,他们会先转移家眷,再毁掉寄籍痕迹。”
  赵彻点头。
  “所以不封城。”
  “先把他们要拿的这批册子送出去。”
  蒙毅看着他。
  “你想放人去南仓巷?”
  “韩牧抄的五十户,是他们今日要用的人。”
  赵彻将木牍卷起。
  “他们来取册,说明今夜还有动作。”
  “拿住取册的人,寄籍署那条线就能撬开。”
  蒙毅沉默片刻。
  “陛下就在东阁。”
  “此事牵连两千余户,必须让陛下知道。”
  赵彻没有耽搁。
  他合上甲柜,吩咐沈钧取来新锁。
  “沈钧,你的钥匙还要留着。”
  “但从现在起,钥匙不得离蒙上卿的眼。”
  沈钧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下官明白。”
  “若能寻回被挟走的孩子,下官愿受廷尉府处置。”
  “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赵彻看向秦烈。
  “韩牧单独关押,嘴里塞布,手脚上枷。”
  “他见过谁,写过谁,接过几次木牍,全给我问明白。”
  “敢漏一个字,你自己看着办。”
  秦烈咧嘴一笑。
  “俺也去。”
  赵彻又看向孟平。
  “你带人去南城南仓巷。”
  “别急着抓人。”
  “把巷里挑担的、送水的、卸柴的,全换成我们的人。”
  孟平抱拳。
  “俺也去安排。”
  芈苏将木牍逐列抄下,又把韩牧袖里的碎帛平码在案上。
  碎帛上只有两个字。
  病童。
  赵彻脸色微沉。
  韩牧抄的是官吏家眷。
  碎帛写的是病童。
  两件事连在一起,说明对方已经准备转移人了。
  火盆里的炭还冒着烟。
  赵彻踩灭最后一点火星,带着木牍走出天衡室。
  东阁方向,宫钟正响午时。
  南城那边,也该有人来取这五十户人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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