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 第209章 六门五闩谁给祖庙开门
  更鼓声在咸阳夜空里慢慢散开。
  内院的近卫、添油的杂役,还有捧着竹简的执礼小吏,全被黑甲密卫赶到东面偏院。
  院子不大,挤了五六十人,火把在夜风里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众人脸上青白交替。
  几名年长的执礼官吏缩在廊柱下,膝盖发软,低声念叨。
  “大祭就剩六天,这么折腾,列祖列宗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抓贼抓到宗庙里,立国几百年没这规矩。”
  “少说两句,没见领头的是郎中令府赵少卿,手里握着王上玉符。”
  赵彻立在石阶前,听着下面的动静,神色平静。
  他未急着动刑审问,掸掉袖口沾的夜露,看向孟平。
  “把宗庙六门近十年的门闩底册取来。”
  “工造署的修缮簿,车府的入料账,近三个月的值守签押,全搬过来。”
  孟平抱拳应道:“诺!”
  他转身领着两名密卫快步出了偏院。
  宗庙令嬴祁站在台阶下,两手缩在袖中,浑身发抖。
  他往前挪了挪,挤出笑脸。
  “赵少卿,宗庙器具全由工造署依律打造,件件有官印。”
  “历年修缮有少府与宗正府底册备查,绝无杂铜混入。”
  赵彻垂目看他,嘴角扯动了一下。
  “嬴大人,话别说得太满。”
  “若真账实相符,我自去东院向老族长敬酒赔罪。”
  “若查出猫腻,今夜你就换去廷尉府偏牢歇着。”
  嬴祁喉头耸动,没敢接话。
  不过片刻,孟平带人抬着两只黑漆木箱赶回。
  箱子落在石案上,震得案头陶砚跳动。
  箱盖掀起,里面尽是泛黄竹简、整齐木牍与麻布账册。
  芈苏上前取了铜尺与小刀,翻开工造署底账。
  她指尖划过字迹,挑出三卷新泥木牍递给赵彻。
  “少卿,查到了。”
  “三月前宗庙报修六处角门,宗正府发了急修牒,拨精铜千斤。”
  “这批铜未走官仓正账,转挂在车府东厩名下。”
  “入库账记车府旧轴回炉料,实收八百六十斤,余下一百四十斤算作火耗。”
  赵彻拿起木牍,面色微沉。
  “车府旧铜轴,转来做宗庙门闩。”
  “少府批条,车府出料,工匠自选,手法与泾阳丙炉、渭南废陶场全无二致。”
  秦烈提着熟铁锤与铁钎,从回廊大步走入。
  身后甲士合力抬着一根黑漆铜闩。
  那是刚从西北角门拆下的部件。
  铜闩落在石案上,震落一层砖灰。
  “少卿,这东西看着沉,上手分量不对,轻了三成。”
  秦烈卷起衣袖,铁钎对准卯榫铆钉,用力别动。
  咯吱一声酸响,外层铜皮裂开细缝。
  赵彻握住铜壳,向外掰开。
  外层铜皮剥落,露出内部机括。
  整根铜闩内部已被完全掏空。
  空腔内排着两根细铜簧,咬合半寸宽的滑槽。
  浸透黑油的麻绳嵌在槽内,顺闩身延伸至门轴暗孔。
  赵彻伸手拨动机括末端的倒钩。
  咔哒一声轻响。
  机括顺畅弹开,毫无阻滞。
  门外若用带爪铁钩穿过门缝,钩住铜环拉扯。
  铜闩便顺滑道脱出卡槽。
  外头只需推手,两寸木门便自行敞开。
  芈苏持铜刮刀挑出槽底的黏物。
  她闻了闻气味,在指间揉捻。
  “是熟猪油混了细炭粉。”
  “炭粉防锈吸潮,猪油润滑暗簧,未生半点铜锈。”
  “暗簧反复拉动多次,油痕尚新,试拉不会超过两日。”
  赵彻抓起铜簧,扔在嬴祁脚前石砖上。
  铜簧弹起数寸,翻滚撞击出金属声响。
  “嬴大人,这就是你保证的依律打造?”
  “宗庙门闩内置暗簧,外头一扯即开,形同虚设。”
  “你领人日夜巡查,当真全无所觉?”
  嬴祁双膝发软,跪倒在石板上。
  冠帽歪斜,额头抵住地面,声音发颤。
  “少卿明察,下官当真不知情!”
  “两月前宗正府送来急修牒,言及门闩年久失修,必须翻新。”
  “牒文有宗正丞印鉴,少府匠人干活极快。”
  “下官依规验收,门闩外漆光亮结实,哪知内里乾坤。”
  赵彻移开视线,未理会辩解。
  他自怀中取出折好的羊皮图,铺在案上。
  此图系南门丧车白幡夹层搜得的密图。
  图上细墨绘出宗庙内院全貌,六角门尺寸、朝向、门轴厚度标注详尽。
  赵彻将图上墨线与底册逐一比对。
  尺寸丝毫不差,连门轴受潮偏斜二分都标明在案。
  东南角门处,特以朱砂画出圆圈。
  圈旁落着规整的赵地小字。
  “东南门,戌正,开一息。”
  孟平凑近扫了一眼,低声发问。
  “少卿,既然改了六门,为何单在东南门作记?不该六门齐开?”
  赵彻按住那处朱砂圈印,眼皮微抬。
  “六门同时打开,动静太大,外头的巡街甲士只要眼睛没瞎,一眼就能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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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盘算细得很。”
  “先在戌正时分拉开东南角门,放第一批七八名死士溜进来。”
  “这批人进了内院,由藏在里面的内应带着,借着夜色掩护,从里面逐个去卸另外五扇门的闩。”
  “等所有暗门全通了,外头的几十名死士再一拥而入,换掉玄鸟台的礼兵,拿走祭器。”
  “到时候内院大乱,浓烟四起,整座宗庙彻底成了不设防的空壳。”
  秦烈按紧腰间的青铜剑柄,眉头拧成结,腮帮子鼓动了一下。
  “这帮关东细作,把主意打到大秦的列祖列宗头上,当真活腻歪了。”
  “少卿,下官现在就带人去把宗正府管修缮的那帮文吏全抓进大牢!”
  赵彻抬手按住他的肩头。
  “抓几个盖印的小吏容易,但外头拉绳子的人一旦察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缩回暗处。”
  “他们费了三个月心思把暗门装好,今晚戌正,肯定要派人来试这一拉。”
  赵彻看向秦烈,指了指桌上的假铜闩。
  “秦烈,带两个可靠的工匠,把拆下来的铜闩原样装回去。”
  “在铜簧的卡槽缝隙里,塞两枚淬火的硬铁片,把暗簧彻底卡死。”
  “从门里看一切如常,外头就算用两头牛去拽,也休想拉开半寸。”
  秦烈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少卿放心,属下亲自去卡,保管让他们把麻绳拽断也拉不动半格。”
  赵彻又转头看向孟平。
  “孟平,挑三十个身手最好的密卫,全部换上深色短褐。”
  “不要在内院露头,翻过外墙,贴着东南巷子两侧的屋檐阴影散开。”
  “手弩上弦,箭尖涂黑,封死整条长街的退路。”
  “没有我的哨声,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孟平肃然抱拳。
  “诺!”
  赵彻抬头看向天色。
  风从长街深处吹过来,卷起院角堆积的枯叶,火把的光亮在风里晃动。
  偏院里的几十名近卫和杂役全被收缴了兵刃,十名带甲密卫按剑立在四周,院里没人敢大声出气。
  整座宗庙内院重新归于安静。
  秦烈动作麻利,带着两名老工匠将拆开的铜闩归位,两块铁片嵌进机括缝隙,严丝合缝。
  做完这些,秦烈握紧铁锤,隐入回廊拐角的阴影中。
  赵彻带着芈苏,退到了距离东南角门十步远的一株古柏树下。
  树冠垂下黑影,将两人的身形遮掩妥当。
  远处咸阳城的钟楼上,隐隐传来了报时的梆子声。
  笃,笃,笃。
  距离戌正三刻越来越近。
  长街上的风声渐渐弱下来,四周只剩落叶滑过青石砖的沙沙声。
  忽然,东南角门上方的高墙上传来一声轻响。
  瓦片微动,屋檐边缘滑下一道灰线。
  紧接着,一根粗麻绳顺着高墙的飞檐垂落下来。
  绳头系着一只乌黑的三爪铁钩,贴着门缝的阴影,一寸寸探向门闩的滑槽。
  赵彻立在树下,按在剑柄上的指节收紧,目光穿透夜色,盯住那根悬空的黑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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