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 第248章 吕相邦的静养之议
  天刚蒙蒙亮,西别苑外面的街道上就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秦烈带着城防军在街上挨家挨户敲门,铜锣敲得震天响。
  雍城的街坊都被吵醒了,私印失窃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
  赵彻刚在偏厅坐下喝了半碗糙米粥,院门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人不是城防军,也不是蒙毅派来的快骑,是咸阳相府的信使。
  信使风尘仆仆,身上还沾着官道上的黄土,双手捧着一个封好的漆筒。
  “赵少卿,这是相邦大人托小人亲自送来的密信。”
  信使单膝跪在地上,把漆筒递到了赵彻面前。
  赵彻接过漆筒,看了看上面的泥印,是相邦府专用的朱砂印。
  “咸阳那边消息传得倒挺快。”
  赵彻随口说了一句,用短刃挑开封泥。
  信使低着头,小声回话:
  “昨夜西别苑走水抓贼的事,快马六百里,天不亮就报进咸阳了。”
  “相邦大人连夜写了这封私信,命小人片刻不敢耽搁。”
  赵彻从漆筒里倒出一卷薄绢,展开看了起来。
  信上的字迹工整严密,没有多余的废话,正是吕不韦一贯的行文风格。
  吕不韦在信里没责问私印为什么失窃,也没替当年的旧事辩白半个字。
  他直接给出了一个极冷静的处置方案。
  雍城既然已经成了观星台盯着不放的旧网,不如顺水推舟。
  让太后在雍城深居静养,从此断绝与咸阳、宗室、外廷的所有往来。
  至于西别苑里的旧人仆从,由少府出面分批迁离。
  打散之后重新编入各地官籍,把这处别苑变成一座空宅。
  这样一来,观星台就算想借题发挥,也找不到可以下手的活人。
  赵彻把薄绢重新卷好,揣进袖中。
  “这位老相邦,算盘打得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细。”
  赵彻站起身,拽了拽衣袍,迈步朝着后苑寝殿走去。
  寝殿院子里的落叶还没扫干净,赵姬正坐在廊下的木凳上撒碎米喂雀儿。
  阿秀站在旁边打着扇子,脸上带着没睡好的困意。
  昨夜闹了半宿,别苑里的下人们个个提心吊胆,赵姬反倒显得清闲。
  “秦烈在外头吼得那么大声,隔着两层院墙都能听见。”
  赵姬没抬头,手里抓着一把碎米,慢悠悠的丢在青砖上。
  “街坊邻居这会儿估计全在骂官府扰民呢。”
  赵彻走上台阶,拱手行礼。
  “动静闹得大,藏在暗处的人才敢把拓好的假印拿出来用。”
  赵姬拍了拍手上的米糠,转头看着赵彻。
  “看你这步子,手里是有咸阳来的信了?”
  赵彻从袖子里取出那卷薄绢,双手递了过去。
  “咸阳相府送来的,相邦大人的亲笔私信。”
  听到相邦两个字,旁边的阿秀往后退了半步。
  赵姬的神情依旧平淡,伸手接过了薄绢。
  赵姬展开绢布,就着清晨的日光,一字一句的看完了整篇内容。
  看完之后,赵姬把绢布随手扔在木案上,笑了一声。
  “十几年过去了,他遇上事情,还是先算手里能舍掉什么。”
  赵姬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听不出火气,倒带着习以为常的冷淡。
  “相邦的意思很清楚。”
  赵彻站在案旁开口。
  “太后留在雍城静养,不见外人,不再收发书信。”
  “别苑的旧人全部迁走分流,断了观星台的线索。”
  赵姬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赵彻。
  “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赵彻坦然回答:
  “从防范细作和朝局安稳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最省事的法子。”
  “只要太后与外界断绝干系,关东那些人就再也没法拿您做文章。”
  “没有了目标,观星台在雍城布下的暗桩,自然就成了无用之物。”
  赵姬收了笑,目光落在院子里争食的麻雀上。
  “省事是省事,可省事之后呢?”
  赵姬转过头,看着赵彻。
  “真照他的法子办,我就成了这雍城里的一尊泥菩萨。”
  “阿秀、阿宛、还有那些跟着我从邯郸活到现在的老人,全要被赶去异乡。”
  “他们隐姓埋名过了十三年,临了还要被扣上嫌犯的由头四处迁徙。”
  赵姬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在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只要我在这座宅子里成了哑巴,外头那些造谣的嘴,反而会编得更起劲。”
  “他们会说太后被圈禁了,会说大王不孝,会说当年蕲年宫有见不得人的隐情。”
  “到时候,观星台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替我对外发号施令。”
  赵彻静静听着,没出声反驳。
  这位在深宫和别苑里熬了半辈子的女人,看事情比朝堂上的文官还要透彻。
  吕不韦的算计是为了大秦朝局,为了保住嬴政的威权。
  割掉赵姬这块容易生乱的旧肉,咸阳的朝堂就能少很多风波。
  但这种处置方式,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一笔随时能抹掉的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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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邦想断的是风险,不是人。”
  赵彻说了句公道话。
  赵姬看着赵彻。
  “可人要是被当成风险处置久了,在他们眼里,便真的只剩风险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清晨的风吹过树梢。
  阿秀低着头,眼眶有点发红,咬着嘴唇没吭声。
  赵彻在心底叹了口气。
  朝堂上的大人物习惯了算计大局,每走一步都要权衡利弊得失。
  但在这些被权谋卷进来的人眼里,活着本身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太后的话,臣记下了。”
  赵彻拱手行礼。
  赵姬摆了摆手,神情恢复了平淡。
  “去回你的公文吧,外头抓贼的戏还得接着唱。”
  “这封绢书,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用留给我看。”
  赵彻收起案上的绢布,躬身退出了寝殿。
  回到前院偏厅,孟平正好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按佩剑。
  “少卿,西市那边有动静了。”
  孟平凑上前,低声禀报:
  “那家卖苏合香的老字号香料铺,后门刚才溜出去一个伙计。”
  “伙计怀里揣着布包,直接去了城南的废弃水闸。”
  赵彻问了一句:
  “秦烈那边呢?”
  孟平笑了笑:
  “秦统领在东街闹得不可开交,正带着人挨家挨户查户籍。”
  “观星台的暗桩以为官府真的被印章失窃搞昏了头,已经开始派人转移印模了。”
  赵彻扶了扶腰间的铁剑,迈步朝厅外走去。
  “通知秦烈,让他在东街收收手,带上二十个精干弟兄,去水闸堵人。”
  “记住,要抓活的,别把线索弄断了。”
  孟平抱拳领命,转身跑出了偏厅。
  赵彻走出屋子,站在偏厅的廊檐下,取出一枚空白的木牍。
  赵彻拿起案上的刻刀,手腕很稳的在木牍上刻下一行工整的秦隶。
  那是准备送去咸阳章台宫东阁的密报。
  赵彻没添油加醋,也没替吕不韦遮掩,把赵姬刚才说的那句话,原原本本的刻在了木牍末尾:
  “人若被当成风险处置久了,便真的只剩风险了。”
  刻完最后一个字,赵彻将木牍装入密封皮袋,递给身旁的内廷密卫。
  “六百里加急,送咸阳,直接呈交陛下御览。”
  密卫接过皮袋,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开。
  赵彻走出西别苑偏门,翻身上了黑马。
  远处的长街上,晨光慢慢升起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雍城的水已经被搅浑了,藏在泥底下的鱼,也该一条条浮上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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