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风吹过路旁的梧桐树,枯黄的落叶在脚边打着转。
  我看着陆秉文递来的名片,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陆总的好意。”
  “但我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暂时不想再跳进任何公司的体制里了。”
  陆秉文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拒绝并不感到意外。
  他收回名片,随手将雪茄放回金属烟盒里。
  “那你打算怎么做?放弃你在外贸风控领域五年的经验?”
  我抱紧了手里的纸箱,眼神平静而坚定。
  “不,恰恰相反。”
  “这五年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行业里,有太多像贺崇州那样为了业绩无视风险的人,也有太多像赵董那样被下属蒙蔽的糊涂老板。”
  “我想开一家独立的外贸单证风控咨询工作室。”
  “只做一件事:在货船离港前,帮客户排除所有潜在的雷。”
  陆秉文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赞赏愈发浓烈。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
  “骆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野心。”
  他重新拿出一张名片,这次,他在名片背面写下了一个私人号码。
  “既然你要做独立咨询,那我愿意成为你的第一个客户。”
  “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的工作室企划方案,来洲际酒店的行政酒廊找我。”
  他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转身带着助理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我捏着那张带有温度的名片,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深冬。
  母亲的身体在药物和休养下恢复得很好,复查结果一切正常。
  我的“初尘风控咨询”工作室也在一处安静的写字楼里正式挂牌营业。
  有了陆秉文那边的业务背书,我的工作室很快在业内打响了名气。
  那些曾经因为单证问题吃过大亏的外贸公司,纷纷找上门来寻求合作。
  每天忙碌而充实,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每一笔收入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自己的口袋。
  一天下午,我刚给一个新客户做完风险排查,手机上弹出了本地行业群的新闻推送。
  【本地老牌外贸企业宣告破产清算,涉嫌违规操作致巨额损失】
  我点开链接。
  新闻配图正是赵董那家公司被法院贴上封条的大门。
  文章详细报道了那笔三千万订单引发的连锁反应。
  因为无法提供检验检疫证明,货物在目的港被扣押,产生了数百万的滞港费。
  外商不仅拒付货款,还反诉公司违约,索赔天价违约金。
  赵董变卖了所有资产依然资不抵债,最终只能黯然破产。
  而贺崇州,作为直接责任人,被公司起诉职务侵占和重大过失。
  不仅被行业彻底拉黑,背上了巨额债务,连老婆也带着孩子跟他离了婚。
  至于孟盈,她那点“互联网思维”在法庭上成了最大的笑话。
  她不仅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还因为涉嫌伪造交接记录被立案调查。
  看完新闻,我平静地按灭了屏幕。
  曾经让我压抑到无法呼吸的那些人,如今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下场。
  没有大快人心的狂欢,只有一种因果循环的释然。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办公室的门铃突然响了。
  我转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形如枯槁的男人。
  他头发灰白,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眼窝深陷,眼神浑浊。
  如果不是他眼角那道熟悉的疤痕,我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年意气风发的贺崇州。
  “宛青......”
  他看到我,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我......我到处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