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诗词歌赋或许不是他的强项,但若是论起敛财的手段……在下今日算是彻底折服,五体投地!”
这番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得周围学子们面面相觑,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陈小富压根就没想过要借此扬名立万,博个才子的美名。
他想要的,仅仅是那笔沉甸甸的真金白银!
既然目的已明,众人的心态瞬间放松下来。
“对,都别盯着他了。
这题他肯定答不上来,咱们的对手,始终是对面那十二位齐国来的俊才。”
视线转向对面,齐国学子的神色确实比临安这边要沉稳许多。
然而,在这份淡定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尚谦文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眉头紧锁,低声问道:“先生出此题,究竟是何深意?”
莫知秋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们难道忘了先生少年时的旧事?”
“相思。”
莫知秋缓缓吐出两个字,目光悠远,“先生十九岁离开集庆,至今四十余载。
十余年前,他曾带我等学长前往大周帝京蓟城,却始终未能寻见庄轻蝶的身影。”
“这便是先生半生的执念与遗憾。”
“既曰相思,必含憾恨。
若有情人终成眷属,又何来相思之苦?先生出题,便是想看看,若无真情,能否写出这‘相思’二字。”
尚谦文闻言,长叹一声:“可我们这群人,尚无刻骨思念之人,哪来的相思之苦可供抒发?”
“无相思之意,何以写相思之诗?”
莫知秋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那就……强求相思。”
所谓强相思,便是无中生有,硬挤情愁。
“天下有四美,咱齐国落花溪的那位小师妹,便是四美之一。
诸位平日里对她仰慕已久,权且当作是刻骨铭心的相思吧。”
他扫视众人,笃定道:“能在沙漏耗尽前写出好诗的,绝不会多。
至于那位陈公子……他绝对写不出来。”
钰扶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若是有人帮他呢?”
“这个……”
莫知秋顿了顿,“安**年仅十六,少女情怀初萌,未必能体会那种痛彻心扉的相思真谛。
不过,六公子若能好好酝酿,倒是有机会夺魁。”
齐国十二学子纷纷低下头,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没有人相信陈小富那个粗鄙的家伙能解这道题。
梁靖茹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一遍题目,确信陈小富这次必输无疑。
这意味着,所有的赞誉和财富都将落入临安书院的囊中。
想到此处,她心中的巨石落地,从容地挤出人群,转身向藏书楼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藏书楼内,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窗外蝉鸣。
陈小富合上书卷,目光并未在那些晦涩文字上停留太久,而是径直落向了身旁的安小薇。
藏书楼内空旷寂寥,梁靖茹去听题了,阿来守在门口放风,此刻这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安小薇那双灵动的眼眸眨巴了两下,透着几分犹疑:
“这里……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
陈小富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窗外毒辣的日头,“太阳这么大,别把你给晒黑了。”
安小薇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娇气。”
“徐老大儒和江老夫子都在台上呢,你不去会不会失了礼数?”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做诗而已,换个地方便不是诗了?再说了,那两位老人家七八十岁的高寿,风吹日晒惯了,哪像你,皮薄肉嫩的。”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精准地扣住了安小薇纤细的手腕。
“我说不行就不行,我不许你变黑。”
这一声霸道又带着几分宠溺的低语,让安小薇心头一颤,羞涩地垂下了眼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梁靖茹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当她踏入藏书楼的瞬间,视线恰好定格在那一幕——
陈小富正紧紧握着安小薇的手,而那小子嘴里还吐露着令人脚趾扣地的甜言蜜语:
“以后啊,我负责赚钱养家,你只管负责貌美如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梁靖茹只觉得一股酸意直冲天灵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如刀般剜了陈小富一眼。
这两人,真是没眼看!
她迈步上前,脚步刻意加重了几分,发出“咚咚”
的声响,以此宣泄心中的不满。
陈小富闻声转头,手却依旧没松开。
梁靖茹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安小薇那张泛起红晕的脸蛋,语气幽怨至极:
“小薇,你变了。”
安小薇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哪里变了?”
梁靖茹拉过椅子坐下,愤愤不平道:“你变得重色轻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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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薇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银牙轻咬,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羞怯的笑意。
为了掩饰尴尬,她迅速转移话题:
“今日第一试的题目出来了吗?”
梁靖茹斜睨了陈小富一眼,随即正色道:“是徐老出的题,我听完就赶紧跑回来找你了。”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题目是——写相思的回文诗。”
安小薇眉头微蹙:“徐老怎会出如此偏门的题目?”
梁靖茹双手一摊,满脸无奈:“天知道。
但你也别抱怨了,只有半个时辰,快想想怎么破题。”
“相思么……”
梁靖茹催促道,“你在帝京的时候,难道没有过那种刻骨铭心的感受?快来,我给你磨墨,你动笔。”
安小薇却没有看梁靖茹,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陈小富。
陈小富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成竹在胸。
梁靖茹有些急了:“别看他!你要是想让他多赚点银子,就赶紧想!我都给你准备好砚台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安小薇依旧盯着陈小富,似乎在等待某种回应。
陈小富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女侠,请磨墨。”
梁靖茹眼睛一瞪,刚要发作,却又捕捉到了重点:
“等等……你说什么?磨墨?”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愤怒转为错愕,整个人僵在原地。
“真……真写出来了?”
安小薇美眸圆睁,惊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青年与那首惊艳绝伦的回文诗联系起来。
不过十余息的时间,竟能成此佳作?
少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既忐忑又期待。
若这诗句真有《渔家傲》那般风骨,即便不能夺魁,也足以让那些自诩才高的学子们哑口无言。
陈小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说道:“区区文字游戏罢了,有何难处?研墨,待本公子给你露一手。”
一旁的梁靖茹还愣在原地,神魂未定。
安小薇却已像是被点燃了什么,欣喜若狂地挽起衣袖,素手轻扬,开始细致地研磨起墨汁来。
墨香氤氲间,片刻功夫,一池浓墨便好了。
安小薇双手捧上一张雪纸和一支狼毫,指尖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希冀。
陈小富接过笔锋,没有丝毫迟疑,手腕悬空,笔尖轻触宣纸,行云流水般落下第一笔。
两女不约而同地凑近了些。
空气中交织着淡淡的墨香与女子身上幽微的兰花香。
随着笔走龙蛇,纸张上的字迹渐渐浮现,两人的神色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初是带着几分怀疑与审视。
紧接着,那目光变得灼热而急切。
最后,竟是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梁靖茹甚至忘记了合拢微张的红唇,满脸皆是不可置信的震撼。
安小薇则从最初的紧张,转变为难以抑制的狂喜,眼底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直到最后一个字收尾,笔锋凌空一顿,两女仍死死盯着那张纸,久久未曾回神。
整整十息的死寂。
梁靖茹缓缓抬起头,视线从纸上移开,直直撞进陈小富深邃的眼眸里。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
那一刻,在她眼中,这张俊朗的脸庞竟美得惊心动魄,让她心跳如鼓,慌乱之下连忙坐正身子,逃也似地看向安小薇。
安小薇默默接过毛笔搁在架上,少女的眼中三分迷醉,三分欢喜,剩下四分,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没错,她是大周朝公认的才女,但此刻,面对陈小富,她输得心服口服。
这首回文诗,简直是将“相思”
二字刻画到了骨子里!更绝的是其独特的回环手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安小薇笃定,此诗一出,天下回文诗都将黯然失色。
若是那位邹老大儒见了,恐怕会不惜跨越南越国边境,也要跑来即安城一探究竟!
原来当初他说自己先写,是为了震慑群儒,并非推脱之词。
这首诗的气魄与才情,足以让在场所有学子自惭形秽,连提笔的勇气都会丧失殆尽。
即安之才,真乃八斗五车,敏捷如神!
安小薇轻咬朱唇,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声音软糯却坚定:
“相公,你觉得这首诗……如何?”
“既然大娘子觉得这银子拿得舒心,那便是落袋为安了。”
陈小富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不过别急着松懈,下午还要比试骈文。
怎么,对此道可还精通?”
梁靖茹原本以为自己能插得上话,却瞬间被这一问堵回了喉咙里,自觉成了多余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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