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对面的安老爷子,这才是真正拥有慧眼的枭雄!拒绝了帝京那些所谓的豪门世家,哪怕顶着千夫所指的骂名,也要坚守婚约,要把掌上明珠嫁给曾经被视为“傻子”
的陈小富——
两个月前的陈小富,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但从三层高楼一跃而下,竟能邂逅奇遇,化腐朽为神奇。
梁靖茹下意识地向对面楼顶望去,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念头:如果我也跳下去,会不会也有神仙收留?
念头刚起,又被理智掐灭。
那屋顶看着有些矮,而且……陈小富是从三层楼跳下来的,这里好像没有三层楼那么高。
就在梁靖茹还在纠结楼层高度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小富。
他那双向来冷冽如刀、笔直锐利的眼眸,此刻竟然弯成了柔和的弧度,眼底满是虔诚与顺从。
终于明白了。
师傅苦口婆心让他下山保护此人,绝非徒有虚名。
陈小富根本不是普通的“主子”
,他是仙长选中的人!
以前他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主人充满排斥,觉得他软弱无能。
但现在,那份高傲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恭敬。
这一切变化,完全超出了陈小富的预期。
但他很清楚,这些底牌必须捂严实。
徐老儒的身份摆在那里,一言九鼎,若是消息走漏,引来那些贪婪之徒的窥探,麻烦可就大了。
陈府后院,蝉鸣如沸。
陈小富端坐于凉亭石凳之上,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沉地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
他压低了嗓音,字句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今日之事,止步于此。
仙家秘辛,若有一句流出这花溪别院半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令人窒息的威压,足以让在场任何胆敢多嘴之人胆寒。
“爷爷,这事绝不能让我爹知晓。”
陈小富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与狡黠。
陈临渊眉头紧锁,满脸不解:“糊涂!你不仅震慑了左相之孙,更展露了惊世才学,这是天大的机缘。
若是女皇陛下得知你是隐世仙人,岂会不召你入京?届时潘家那老匹夫,还敢对你生半分报复之心?”
“机遇?”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笑非笑,“陛下若知我身怀异术,下旨召我进京是迟早的事。
可一旦入了帝京,那些权贵名流,哪个不是眼珠子放光?他们要的不是治国良臣,而是能呼风唤雨的神棍!”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诗词文章,不过是文人雅趣,尚可周旋。
若是让他们见识仙术……白胡子老头曾言,神道幽微,法不传六耳。
轻易向凡人展露神迹,必惹因果缠身。
与其日后分身乏术、疲于奔命,不如就此封山。”
“此事,到此为止。”
……
与此同时,临安城另一端的左相府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花溪别院的惬意,与这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小富这几日过得极是逍遥。
晨起时,他与安小薇一同漫步于田埂山径,看庄户人家劳作;日头正烈时,便回房捣鼓那些消暑的物件。
晶莹剔透的冰盆置于床头,冰镇酸梅汤与西瓜汁沁人心脾。
安小薇躺在榻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慵懒。
十日过去,她似乎早已将回京之事抛诸脑后,眉眼间尽是舒展的笑意。
唯有跟在两人身后的梁靖茹,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千金**依旧如影随形,却不再言语。
她总是落后半步,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幽怨,视线死死黏在陈小富的背影上,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而阿来则像个木头人,笔直地立在门口,哪怕主子更衣沐浴,他也严守职责,半步不离。
然而,这份宁静并非属于所有人。
就在花溪别院内岁月静好之时,左相府的潘公子潘青云,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十天。
整整十天。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青紫交加,原本整齐的牙齿缺了一角,狰狞可怖。
他的两名贴身侍卫更是惨不忍睹,肋骨被刺穿,险些伤及肺腑,至今仍在生死线上挣扎。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叫阿来的少年。
那一击,狠辣、精准,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叶少衍和梅长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潘青云背到城中最好的医馆,请动张神医亲自施救。
虽然外伤大体已愈,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和耻辱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潘青云的心神。
凤历十六年,六月三十。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潘青云那颗冰冷且充满杀意的内心。
晨光熹微,花溪别院的朱门缓缓开启。
陈小富领着安小薇与梁靖茹登上一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向着庆园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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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车的阿来技艺精进,车身平稳得连杯中之水都未曾晃出半分。
然而,陈小富的目光却越过车厢缝隙,落在对面那位身姿挺拔的女子身上。
若是这马车颠簸些,或许能生出几分意外的旖旎情趣。
他暗自咂舌,穿越而来后,心底那点仅存的君子之风竟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直白且原始的欲望审视。
并非本性纯良之人突然堕落,而是前世底层生活的压抑,让他在拥有力量后,对美好事物的占有欲变得**而直接。
视线所及,梁靖茹之美,确与安小薇截然不同。
习武之人的骨骼肌理,赋予了她一种独特的张力。
她比安小薇高出半个头,身形修长如松。
虽因常年练功,胸前风光不及安小薇那般巍峨耸立,缺乏那种软玉温香的视觉冲击,但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却在衣料下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美感。
如果说安小薇是刚出笼的热腾腾白面馒头,绵软香甜,入口即化;那梁靖茹便是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劲道十足,越嚼越香。
前者让人心生怜惜,后者则引人遐想无限。
今日此行,是为了拜访庆园中的钱老大人。
路途遥远,从花溪别院至庆园,即便阿来驾车如飞,也需耗时约莫一个时辰。
与此同时,临安城的另一侧,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潘青云带着叶少衍与梅长雨匆匆离去,目标直指城守府。
他面色阴沉如水,仿佛刚从冰窖中爬出一般。
此前在临安城遭受的屈辱,早已化作信件飞向帝京。
一封呈给祖父,一封密报二皇子殿下。
字里行间,潘青云极尽添油加醋之能事。
他将陈小富描绘成一位披着斯文外衣的恶霸,声称此人品性卑劣、城府极深,不仅对左相府大不敬,更对二皇子殿下心怀怨怼。
那个被帝京众人视为痴傻的废物,实则是蛰伏在临安的一只猛虎,此刻正潜伏在花溪别院,以柔弱女子安氏为饵,伺机而动。
“我为了阻止这狂徒,险些丧命,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
这是潘青云生平第一次如此细致地渲染自己的凄惨遭遇。
他确信,祖父见信必会痛心疾首,二皇子殿下读罢必将勃然大怒。
然而,仅仅依靠两封诉苦信,还不足以挽回他作为世家子弟的颜面。
若就这样灰溜溜地返回帝京,他在二皇子面前的形象将彻底沦为窝囊废。
必须再做点什么,至少,要探明花溪别院背后的底细。
首要目标,便是拜会现任城守葛子健。
潘青云深知开阳神将府的威名,但他并未将其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花溪别院内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太太。
此次阴沟翻船,绝非偶然,而是他严重低估了那个看似无害的私生子。
车厢内,潘青云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已盘算好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
帝京风闻,那厮的名声究竟是何时烂大街的?
梅长雨指尖轻叩案几,沉吟片刻后吐出几个字:“早在安氏定亲的消息走漏之前。”
“我想起来了,”
潘青云拍了一下大腿,咬牙切齿道,“最初散播谣言的是开阳神将府的陈宥宁。
那是六年前的事,那时他不过垂髫之年,便四处宣扬陈小富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不识字,只会斗虫观蚁,是个十足的废物。”
“直到后来婚事敲定,这流言才彻底发酵成定论。”
潘青云深吸一口气,胸中怒火翻腾,“那些行商信誓旦旦地作证,说那小子连个大字都不认得,性子更是软如泥,根本配不上安家千金。”
“简直是天大的陷阱!”
潘青云气得脸色铁青,“本公子先前也以为他是外强中干、软弱可欺,如今看来……这畜生咬人最是见血!”
“陈宥宁那条毒蛇也不是善茬!”
潘青云眼中杀意一闪,“定是故意为之!待我回京,定要找个由头狠狠教训他一番,让他明白欺瞒公子的下场!”
叶少衍微微颔首,目光幽深:“现在看来,他在临安蛰伏十七年,逻辑便通了。”
“毕竟开阳神将府那位正房夫人,向来心狠手辣,绝非善类。”
叶少衍冷笑一声,“如今雏鸟羽翼渐丰,獠牙初露,他在临安书院高调展露才华,无非是要向那位大夫人**——我这个私生子,也有资格染指开阳神将府的家业!”
梅长雨眉头微蹙,疑惑道:“可他两个月前确实坠楼身亡。
那位张神医亲口所言,临安城所有大夫皆断言他气绝,谁知次日竟奇迹般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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