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在空中看着姜清宁,过往如走马灯闪过。
  我和姜清宁认识二十六年,在一起八年。
  姜家和沈家是世交,我们算得上是亲梅竹马。
  姜清宁从小性格冷淡,可唯独最爱粘着我,她是整片别墅区里的小公主,只有在我面前才会乖乖听话。
  我最怕她掉眼泪,小时候只是摔一跤,红了眼眶,我都会心疼半天,小口呼气。
  “清宁,不疼。”
  从小到大,我永远是跟在姜清宁背后的小骑士。
  幼儿园,只要有其他小朋友欺负她,我就挥舞拳头把人赶走。
  小学,姜清宁当着全班人的面,宣布我是独属于她的朋友。
  初中、高中、大学……
  我们人生互相交织,每一个时期都有彼此的痕迹。
  直到十八岁那年,我认真问她,她会和什么样的人过一辈子。
  她半开玩笑说:
  “能赚钱养我,给很多很多爱,也要有很多很多钱。”
  这话除了我,谁也没当真。
  毕竟她和我长这么大,从没为钱发过愁。
  她不知道,我把那天的话,记在了心里。
  大学毕业后和沈家断绝关系,我说要凭借自己的努力赚钱娶姜清宁。
  为了钱,我什么工作都做过。
  销售、健身房教练、……
  那时候,我以为能和她永远在一起。
  我还记得,顾裴南和姜清宁第一次见面时,他端着酒杯,听完我们的故事后,眨着眼睛笑。
  “沈慕远,我觉得你和清宁,就是待在一起太久。”
  “你骗她什么都不懂。”
  “她都分不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
  姜清宁沉默了。
  她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发火,让顾裴南吃完蛋糕就走。
  那之后,她故意给顾裴南使绊子,两人打打闹闹。
  我和姜清宁逛街,她要喊上顾裴南,故意当着他的面,和我秀恩爱。
  姜清宁和我约会,顾裴南故意整蛊她,弄脏她裙子。
  渐渐的,我在姜清宁嘴里,听到顾裴南的次数越来越多。
  “顾裴南就是个疯子,哪里有慕远你温柔。”
  “这个娃娃好丑,顾裴南肯定喜欢,和他一样丑。”
  “这次顾裴南好久没说我们坏话了,没意思。”
  ……
  到后来,我渐渐成了三个人中,最多余的那一个。
  这次来仙本那,我求了姜清宁108次。
  她说我有心理阴影,不适合下水潜海。
  “你起码要有裴南那样的心理素质,才适合潜水去海底。”
  “要不我带裴南下水,你留在船上。”
  不知不觉间,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挂在嘴边的人换了一个。
  就像现在。
  顾裴南死死抱着他,红着眼。
  “过了今晚,要是沈慕远发现我们的事了呢?”
  “不会!!”
  姜清宁下意识开口,红唇抿起。
  “慕远永远不会怀疑我和你的关系。”
  “我天天说你的名字,他以为我一直讨厌你。”
  顾裴南收回搭在她肩头的手,目光黯淡。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如他,只能被你抛弃!”
  “我在你心里,连沈慕远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姜清宁深吸一口气,皱眉开口。
  “不,你比他好。”
  “只是你出现的时机不对。”
  “我们都还太年轻,分不清感情对错,很正常。”
  “我不能耽误你,你值得遇见更好的人。”
  她说的很认真。
  我在空中看着,胸腔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倒灌。
  哭不出来,笑不出来,也说不出话。
  姜清宁尽自己所能,拼尽全力弥补顾裴南。
  甚至还拿出一份合同,握着他的手签字。
  “我安排你进姜家的公司,薪资都按最高的标准来,只要你开心。”
  “除了不能和你结婚,你要什么,我都……”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到了。
  静静看着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的氛围,我苦笑一声。
  等她终于把顾裴南哄好,有空注意窗外风暴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距离我死亡,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对着怕打在窗户上的雨滴皱眉,姜清宁终于想起我。
  “慕远留在海边,会不会出事。”
  “这个天气,今晚海上有风暴,他……”
  顾裴南垂下眼眸,语气平静打断她。
  “我们走之前,安排了渔船,还配备了全套求生潜水装备。”
  “只是找人拖住他,慕远又不傻。”
  “我给他钱包里留了一笔钱,他看到会自己付款,而且那三个渔民,手里还有我们的联系方式和酒店地址。”
  “他现在估计早就上岸避雨,躲在哪里取暖去了。”
  “大不了,他回来后,你哄哄他。”
  姜清宁安心了,离开窗边坐上沙发,笑了笑。
  “也是,慕远从来不和我生气。”
  “回来哄哄就好,慕远一定不会怪我。”
  仰头喝下杯里的红酒,一滴鲜红掉落在她裙摆。
  我离姜清宁很近,听着她喃喃自语。
  “等他明天回来,我就答应和他结婚。”
  “从前的事翻篇,以后安安心心陪他一辈子。”
  万事都留后手,她不相信我会在海里遭遇意外。
  我愣愣看着她,灵魂在空中颤栗不止。
  她不知道,那艘渔船上的船民,是巴瑶族人。
  巴瑶族没有陆地,在船上谋生,有的人一辈子不会上岸,又怎么会来酒店避雨。
  我潜水的装备早就被人提前破坏,没有氧气,脚蹼划烂。
  第一次浮出水面,就已经耗光所有力气。
  顾裴南早就把我包里的本地货币,换成一堆白纸。
  我记得自己上船满怀期望打开钱包,却只拿出白纸,只得到那两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
  就连顾裴南口中的联系方式,也是假的。
  他知道会有海上风暴。
  所以故意掐断我所有的求生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