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那张收据,把最后一个名字撬了出来。赵警官那边比对了资金和时间,加上崔女士的辨认——六个学员,全部对上了。林飒把名单打出来,铺在桌上。纸还烫,油墨味很冲。打印机在角落里咔哒咔哒地响。我一个个看过去。一,沈砚之。企业高管。离婚,财产已执行。二,陈屿。风投。前妻抑郁,现单身。三,许知远。自媒体。三十万粉丝,视频已删。四,画廊陈。离过两次婚,都“体面”。五,一个做医疗器械的,姓吴。前妻现在国外。六,空白。还是空白。“第六个,”我说,“到底是什么人?”林飒摇头。“崔女士说,第六个人从来不出现在课上。”“那他怎么学的?”“自学。”她说,“据说他拿的是完整版。”完整版。我盯着那两个字。我想起那份划掉的名单。陆珩姐姐抄的“QZ23”,只抄了最后一个编号。而她当年说,有一个人“不是学员,是来查的”。“林飒,”我说,“你还记得周聿跟我说你是第三个吗?”“记得。”“前两个,”我说,“一个死了,一个疯了。”风把窗帘掀起一角,又放回去。“对。”“那第六个学员,会不会就是——”我说我停住了。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个更冷的可能。第六个人,也许根本不是“学员”。也许他是周聿给自己留的那一个位置。一个不上课、不出面、不签名的位置。一旦前面五个都出事,那个位置,就是唯一的退路。我把这个推断说给林飒听。她听完,沉默了几秒。“顾晚,”她说,“你这段话,我建议你写下来。”“为什么?”“因为如果是对的,那我们要抓的,就不是一个第六个学员。”她说。
“是一个身份。”她走后,我把那张名单铺在地上,蹲着看。六个格子。五个有名字,一个空的。我盯着那个空格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周聿说过,一期六个人。六个格子,是教室里的六个座位。如果第六个座位从来没人坐过——那“一期六人”这个说法,就是假的。他撒这个谎,是为什么?因为“六”这个数字,能让前面五个人觉得,自己不是唯一的。人一旦觉得自己不是唯一的,就不容易反。这是教材第一讲的内容:“用群体降低个体的反抗意愿。”我把这个想法记下来。日期、出处、推断过程,一条一条。因为我知道,将来在法庭上,对方会问我:“你怎么证明这是有组织的?”我不能只说“我感觉”。我要拿出:六个座位、五个名字、一个空位,以及“空位”本身的作用。那天晚上,陆珩来了。他蹲在我旁边,看着地上那张名单。“你看出什么了?”他问。“我看出一个空位。”“空位怎么了?”我抬眼。“空位是他留给自己的。”我说,“或者,是留给一个他还没想好的人。”陆珩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他说:“我姐那份名单上,第六个的位置,是有人名的。”我猛地抬头。“有人名?”“有。”他说,“被她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都破了。”我从窗外收回视线,眼前还留着那点白。“你没跟我说过。”“我以前觉得不重要。”他说,“现在我知道,那可能是整件事里,最重要的一个名字。”那天夜里,我们把那份被划掉的名单找了出来。对着灯看。划痕底下,能认出第一个字。是个“陆”字。我的手停住了。陆。陆珩也看见了。他没说话。屋里很静,只有空调的风声。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我姐姓陆。”“这个人也姓陆。”我看着他。“你觉得,”我说,“是巧合吗?”他摇头。“我姐是独生女。”他说,“可她笔记里夹过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给我妹。”他呼吸慢了半拍。“我一直以为那是她写给她自己的。”“现在我不确定了。”我想起那份划掉的名单。陆珩姐姐抄的“QZ23”,只抄了最后一个编号。而她当年说,有一个人“不是学员,是来查的”。“林飒,你记不记得,周聿跟我说你是第三个?”我说。“记得。”“前两个,”我说,“一个死了,一个疯了。”“对。”我抬了抬下巴,把话说完。“那第六个学员,”我说,“会不会就是——”我停住了。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个更冷的可能。第六个人,也许根本不是“学员”。也许他是周聿给自己留的那一个位置。一个不上课、不出面、不签名的位置。一旦前面五个都出事,那个位置,就是唯一的退路。我把这个推断说给林飒听。她听完,沉默了几秒。她说:“顾晚,你这段话,我建议你写下来。”“为什么?”“因为如果是对的,那我们要抓的,就不是一个第六个学员。”她说。“是一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