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
  手机连上信号,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林清商的,十七条。
  从"哥你在哪"到"哥你是不是生气了"到"哥你别吓我"。
  最后一条是五点四十发的:"霜姐说你可能回去了,你到了说一声。"
  沈微霜的消息只有两条。
  第一条,三点半:"你去哪了?"
  第二条,四点十二分:"回电话。"
  没有第三条。
  三个字三个字地拧着,像她的脾气。
  我没有回任何一条。
  打了辆车回自己的公寓。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
  这个房子我自己租的,沈微霜来过不超过十次。
  每次来,她嫌楼层低,嫌采光差,嫌小区老。
  她的房子在城北,一百二十平,两室一厅,她爸帮付的首付。
  交往第三年她让我搬过去。
  我搬了。
  住了两年,又搬了回来。
  因为林清商。
  林清商大学毕业那年,说找不到合适的房子,问沈微霜能不能借住两周。
  沈微霜看了我一眼:"你弟弟,你说。"
  我说好。
  两周变两个月。
  两个月以后林清商租了房子搬走了,但他的痕迹没走。
  冰箱里他的酸奶,浴室里他的洗面奶,阳台上他养的多肉。
  我觉得不对,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后来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去,开门看见客厅的灯亮着。
  林清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腿上盖着毯子。
  沈微霜在厨房给他煮面。
  她从来不给我煮面。
  那天晚上我没进门。
  在楼下的便利店坐了两个小时,然后回了自己的公寓。
  第二天我跟沈微霜说,我搬回去住。
  她皱眉:"为什么?"
  "我住自己的地方更方便。"
  "你在我这儿住得好好的,搬什么搬。"
  "沈微霜,林清商昨晚在你家。"
  "他来拿东西,顺便吃个饭,有什么问题?"
  "你给他煮面了。"
  "他说饿了,我随手煮的。"
  "你没给我煮过。"
  "你又没说你饿。"
  那之后我就搬回来了。
  她生了两天气,然后照常来找我。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没有打开。
  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沈微霜。
  我接了。
  "穆景行,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出那种克制着的怒气。
  "我回来了。"
  "你提前回来,不说一声?"
  "你也没问我在哪。"
  "你——"
  "三点钟之前,你都没发现我不在。"
  电话那边沉默了三秒。
  "林清商说去东门找你没找到,我回民宿一看你东西全没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多久?"
  "什么?"
  "你找了我多久?"
  她没回答。
  "林清商三点整发消息说我东西不在了,你三点半才给我发第一条消息。中间那半个小时,你在干什么?"
  "我在......我先安顿林清商,他吓坏了。"
  安顿林清商。
  他吓坏了。
  "沈微霜,你听到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别转移话题。你提前走,连招呼都不打,像什么样?"
  "像什么样?"
  "你这趟旅行到底在闹什么别扭?手链的事?水的事?还是拍照?你说出来我改,但你这样一声不吭走人,太幼稚了。"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记住了。
  一件一件,全记得。
  她知道我不高兴。
  她看见了,全看见了。
  但她选择了不理会。
  "你都知道。"
  "什么?"
  "手链,水,拍照。你全知道。"
  "我......"
  "你知道给他买不给我买,你知道先给他不给我,你知道认真给他拍随便给我拍。你全都知道,你只是觉得无所谓。"
  "穆景行,你能不能——"
  "我不能。"
  我把电话挂了。
  关机。
  然后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