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154章 朝堂微澜
  “王爷,此事万万不可!”
  声音是从右列中段传出来的,不高,但尖利,像一把钝刀子在金砖地上刮。
  凤南衣站在垂帘后,手指搭在冰凉的木框上,指尖微微用力。
  这里是养心殿东暖阁,与正殿只隔着一道珠帘。帘子很密,外头的人看不清里面,里面却能影影绰绰看见外头的景象。
  此刻,外头小朝会的气氛,比帘子还沉。
  她看着百里烨坐在御座下首的摄政王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石缝里的枪。他面前的长案上堆满了奏折,左手边是批阅过的,摞得整整齐齐,右手边是待批的,更高。
  说话的是个穿绯色官袍的老臣,须发都白了,脸涨得通红,正梗着脖子,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京畿防务,自太祖朝便是五城兵马司与京营分治,相互制衡,乃是祖制!王爷如今要将两处兵权暂归一处统辖,还要清查历年亏空账目——这、这不是要动摇国本吗?!”
  “陈大人言重了。”
  百里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没抬头,目光还落在手里那份奏折上,只淡淡道:“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如今太子新丧,国丧期间,更需严防死守,杜绝一切乱象。五城兵马司与京营分治,调度不便,易生疏漏。暂归一统,只为效率,待国丧毕,自会各归其位。至于清查亏空——”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平平扫过去,刚才还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陈大人,像被冰水浇了头,声音卡在喉咙里。
  “——陈大人是户部左侍郎,这些年京营的粮饷拨付,都是经你手吧?”百里烨放下奏折,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三年前,京营报损战马八百匹,请拨银三万两补缺。批了。两年半前,又说营房年久失修,需银两万五千两。也批了。去年开春,京营统领递折子,说士卒冬衣单薄,请拨银一万八千两制新衣。还是批了。”
  他每说一句,陈大人的脸就白一分。
  “可本王昨日调了京营的名册,三年前在册兵员两万一千人,如今只剩一万八。战马补了八百匹,可去年秋操,能上阵的马不足一千五。营房修了,可本王派人去看过,东大营的屋顶,去年冬天塌了三处。冬衣是制了,可守西直门的士卒,前几日本王亲眼看见,棉袄里的棉花都结块了。”
  百里烨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根根砸进金砖地里。
  “陈大人,”他看向那位老臣,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可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您说,这亏空,该不该查?”
  陈大人张了张嘴,脸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最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臣、老臣失察!王爷明鉴,这些、这些款项拨付,皆有账可循,兵部、工部都有具文,老臣只是按例……”
  “按例?”百里烨打断他,拿起案上另一本折子,随手扔到他面前,“那就请陈大人看看,这是兵部存档的京营历年请款具文,与你户部存档的,数目可对得上?”
  陈大人颤抖着手捡起折子,只翻了两页,额头上冷汗就下来了。
  对不上。
  何止对不上,有些款项,兵部存档里根本没有,可户部的账上,却明明白白记着拨出去了。
  “这、这……”他捧着折子,手抖得像是得了风寒。
  “陈大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本王理解。”百里烨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向殿中其他人,“可记性不好,不是贪墨国孥的理由。京畿防务暂归一统,势在必行。至于亏空——”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三日内,涉事衙门,自陈大人以下,所有经手官员,将历年账册、凭证,全部封存,交大理寺、都察院、户部三司会审。有问题的,自己站出来。等本王查出来,那就不是丢官罢职这么简单了。”
  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陈大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几个官员偷偷擦汗的窸窣声。
  凤南衣在帘子后看着,指尖微微松开。
  她知道百里烨要动京畿兵权,也知道户部亏空是顽疾。可没想到,他会在太子丧期、第一次正式主持小朝会时,就这么直接、这么锋利地捅出来。
  像是等不及了。
  或者说,像是知道有人等不及了,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
  果然,短暂的死寂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次是从左边宗亲队列里传出的。
  “王爷雷厉风行,臣等佩服。”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郡王朝服,面皮白净,留着短须,说话慢条斯理,是平郡王。
  他先捧了一句,才慢悠悠道:“只是,太子殿下新丧,国本动摇,正是人心惶惶之际。王爷此刻大动干戈,又是整顿防务,又是清查亏空,恐怕会令朝野不安,徒生事端啊。”
  这话说得漂亮,乍听是劝谏,细品全是软钉子。
  凤南衣看见百里烨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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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依平郡王之见,该如何?”他问,语气依旧平静。
  “臣以为,”平郡王捋了捋短须,声音提高了几分,“当务之急,是安定人心。太子乃国之储君,骤然薨逝,朝野震惊。当务之急,应是尽快奏请皇上,册立新储,以定国本,安民心。如此,王爷理政,也名正言顺,无人敢有非议。”
  这话一出,殿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起来。
  册立新储。
  太子死了,皇帝病着,摄政王毕竟只是“摄政”。储君之位空悬,就是最大的变数。
  凤南衣在帘子后,轻轻吸了口气。
  来了。
  这才是今天这出戏,真正要唱的高潮。
  百里烨没立刻回答。
  他靠回椅背,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掠过那些或低头、或偷眼打量、或面无表情的脸,最后停在平郡王身上。
  “郡王说得有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里瞬间又静了下去,“太子兄长薨逝,本王与诸位一样,痛彻心扉。父皇如今龙体欠安,卧病在床,此刻提立储之事,岂不是让父皇更添忧思,更损圣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还是说,在平郡王眼里,父皇的龙体安康,不如一个储君的名分要紧?”
  平郡王脸色一变,慌忙躬身:“臣不敢!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忧心国事……”
  “忧心国事,就更该各司其职,办好差事。”百里烨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京畿防务不稳,是忧心国事?户部亏空无数,是忧心国事?本王奉父皇之命摄政,要的就是肃清朝纲,稳固江山。至于立储——”
  他站起身。
  玄色摄政王朝服上的金线蟒纹,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
  “那是父皇该定的事。等父皇龙体康健,自有圣裁。在此之前,谁再敢妄议立储,动摇朝纲,视同谋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上。
  平郡王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话,讪讪地退了回去。
  殿里又静了下来。
  这次是真正的死寂,连喘气声都听不见了。
  凤南衣看着百里烨重新坐下,拿起下一本奏折,声音恢复如常,开始议下一件事——关于南方水灾后重建的款项拨付。
  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见血的交锋,根本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年轻的摄政王,不是什么软柿子。他想动刀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也有些人,心思该活络起来了。
  她目光转向宗亲队列里,那几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那是五皇子。
  他今天穿着素服,站在几位郡王身后,低眉垂目,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像是完全沉浸在丧兄之痛里,对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漠不关心。
  可凤南衣看见,在百里烨说出“视同谋逆”四个字时,五皇子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很快又松开了。
  凤南衣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着木框。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
  淅淅沥沥的,打在琉璃窗上,声音细细密密的,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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