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九条前辈……好、好厉害啊!”
雨宫千鹤两只手交叠在心口前,整个人从深渊护盾后方探出半个身子。
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崇拜,声音甜得像是刚开封的草莓味波子汽水:
“那么大一只怪兽,居然被前辈赤手空拳踢得满地打滚……前辈简直就像是特摄剧里走出来的正义英雄一样!太帅气了!”
被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迷妹用近乎看神明的眼神盯着,九条美纪整个人顿时飘飘然起来。
“哇哈哈哈哈哈!”
九条美纪双手叉在腰上,单马尾随着笑声一甩一甩,下巴恨不得直接仰到天上去:
“区区百足长虫而已,本小姐一拳一个!千鹤酱,跟着九条大人混,保你顿顿有肉吃!”
她拍着自己那充满韧性的腹肌,笑声豪迈得连周围翻涌的沙尘都退避三舍。
而在九条美纪看不见的角度。
雨宫千鹤微微低下头,额前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阴郁与戒备。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千鹤在心里磨着牙,暗自打量着叉腰狂笑的单马尾。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动静,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空手道。
那种把沙暴直接打穿、光凭肉身下坠就能引发微型地震的蛮横能量……
(难道……这女人其实也是个魔法少女?!)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跳出来,千鹤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眼前这个满脑子长肌肉的单细胞生物,绝对不是那个该死的椎原日和。
千鹤对魔法少女日和的能量波动实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光是想起来,后背和肚子都会隐隐作痛。
毕竟之前因为大意轻敌,她在日和手里结结实实地栽了两次跟头。
第一次被当成棒球一样抽飞穿过了好几栋大楼,第二次更惨,差点被彻底打成热兵器。
那种充满圣母气息、粉里透白的神圣魔力,跟眼前这个女人的深蓝野兽流派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可问题是,这世上的魔法少女又不止日和一个啊!
千鹤回想起在白金台的那个夜晚。
除了日和,后来可是凭空杀出来一个穿着纯白哥特裙装的超级魔法少女苍夜!
那个女人强得离谱,两根手指头捏停毁天灭地的光剑,甚至还能跟她至高无上的主人隔空魔法对轰,把整片夜空撕成两半。
千鹤平时为了研究对手,没少恶补各种魔法少女题材的深夜动画。
在那些经典的动画套路里,魔法少女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孤狼。
她们通常都是红橙黄绿青蓝紫凑齐一整支战队,然后成群结队地上前群殴反派!
粉色通常是笨蛋主角。
而蓝色……在很多动画里,蓝色往往代表着沉着冷静、擅长近身格斗的近战武斗派!
刚才九条美纪出拳的时候,虽然变身的光芒只有短暂的一瞬,但千鹤那双被深渊强化过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单马尾的头发,分明在深栗色与深蓝色之间反复闪烁跳跃!
(可恶……怎么哪里都有这些阴魂不散的魔法少女啊!)
千鹤感觉一阵莫名的烦躁直冲天灵盖。
她这次混进全国剑道大赛,原本是抱着绝对的自信前来的。
在她的如意算盘里,参加这种凡人赛事的选手,全都是一群随手就能捏死的杂鱼。
只要按部就班地摸鱼混进决赛圈,然后在最后关头横扫全场,把那柄终焉圣剑拔出来据为己有。
紧接着,在全世界高清镜头的全程直播下,自己华丽地褪去伪装,变回魔女N的完全体!
到那时,那个爱管闲事的魔法少女日和肯定会被吸引过来救场。
然后自己手握神圣圣剑,以绝对的压迫感把日和按在地板上摩擦,打至跪地,一雪前耻!
最后恭迎主人踏破虚空降临,在漫天飞舞的深渊玫瑰花瓣中,为自己献上最至高无上的嘉奖……
多么完美的计划!多么王道的复仇剧本!
可现在,现实却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比赛才刚刚开局,随便随机匹配到一个迷路队友,竟然就是个能肉身硬抗远古巨兽的疑似蓝色系魔法少女!
要是换成刚得到深渊力量那会儿的千鹤,她早就冷笑着掏出魔杖,二话不说先把这个跳脱的单马尾轰成碎渣了。
但自从被日和狠狠教育了两次之后,她被迫学会了谦卑。
或者说,怂得很有分寸。
之前冒出来的几个魔法少女,她连一个都打不过。
谁知道眼前这个叫九条美纪的肌肉笨蛋,到底藏着几阶段的隐藏形态?
虽然她刚才表现出的力量,距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但她刚才明显没有完成变身。
万一自己贸然翻脸动手,结果踢到了更硬的铁板,再次当着天幕转播镜头的面被按在沙地里狂揍……
那她“深渊使徒第一席”的面子往哪搁?
网络论坛上那些喷子给她扣上的“区魔女”这个奇耻大辱的名头,恐怕这辈子都别想洗干净了!
(不行……绝对不能冲动。)
千鹤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紫黑魔力,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狡黠。
(必须稳住。)
(得找个机会,好好探探这个单细胞笨蛋的真实底细。摸清楚她到底是不是魔法少女,实力上限又在什么位置……)
打定主意后,千鹤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柔柔弱弱的小白花笑容。
“九条学姐真的好可靠哦。”
她小步挪到美纪身后,轻轻扯了扯美纪有些破损的袖口,语气软糯得能挤出水来:
“要是刚才只剩我一个人,肯定早就被那个怪物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哼哼!知道本小姐的厉害就好!”
九条美纪得意地擦了擦鼻子,豪爽地拍了拍千鹤的脑瓜,“有九条大人罩着你,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正当这俩各怀心思的少女在沙丘上大演“姐妹情深”的时候。
两百米开外,原本被砸塌的大片沙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而古怪的沙沙声。
那条挨了一记彗星飞踢得百足巨兽,竟然还活着。
庞大的身躯在厚厚的沙层下微微拱动了几下。
巨型蜈蚣小心翼翼地从沙堆里探出狰狞的扁平头颅,数百双猩红的复眼骨碌碌地转动着。
心有余悸地越过沙丘,偷瞄向那边正在说话的两个人类小女孩。
它虽然只是一道试炼法则具现出来的远古投影,但基本的生存本能还是完整的。
那个黑头发、扎着单马尾的雌性两脚兽,拳脚重得像是一座迎面砸过来的陨石山,挨上一脚简直要把它的内脏都震碎成肉酱。
而在那个单马尾身后,那个看似柔弱、瑟瑟发抖的紫发小丫头……
不知道为什么,在蜈蚣的感知视界里,那个看似无害的小不点身上,在刚才的一瞬间,散发出了一股让它灵魂深处都感到发颤的极恶气息。
那感觉,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比旧时代那些吞噬神明残响的怪物还要诡异森冷。
这俩家伙凑在一起,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灾星!
这地方根本没法待了!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蜈蚣巨大的口器悄无声息地闭合,百余条尖锐的步足开始极度轻缓、极度谨慎地在沙层下扒拉。
庞大的身躯像是一条受惊的泥鳅,屏住呼吸,顺着沙丘背面的阴影,开始一点一点、悄咪咪地向着荒漠更深处的地平线滑行挪动。
它要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