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哥,你怎么还没起?霜姐都等半天了。"
  林清商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起床气的慵懒。
  七点十五,我看了眼手机。
  昨晚设了七点的闹钟,响的时候沈微霜已经不在房间了。
  我穿衣服下楼,她在院子里,端着两杯豆浆。
  一杯递给林清商,一杯放在石桌上。
  "你的。"
  她冲我抬了抬下巴。
  林清商的那杯插着吸管,她自己那杯没有。
  我拿起石桌上的,凉了。
  "你们几点下来的?"
  "六点半。霜姐叫我起床,我赖了一会儿。"林清商喝了一口豆浆,"老板说今天洱海边有集市,好多手工银饰。"
  "那个集市周三才有,今天周二。"
  "啊?那怎么办?"
  沈微霜看了下手机:"可以去喜洲,那边随时都有。"
  "好呀好呀,我想要一条银手链。"
  "走吧。"
  没人问我想去哪。
  车是沈微霜开的。
  林清商坐副驾,调了音乐,连上蓝牙放歌。
  播的是一首我不认识的民谣。
  "霜姐,这首你肯定没听过,超好听的。"
  "什么歌?"
  "上周在书店听到的,我存了好久,专门留着这次旅行放。"
  他的语气像在邀功,声音轻飘飘地往后座飘过来。
  我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副驾座椅往后调了,顶着我的膝盖。
  "林清商,座椅能往前一点吗?"
  "啊,太前了我不舒服。哥你把腿侧一下?"
  我把腿侧开,膝盖抵在车门上,硌得疼。
  到喜洲的时候,路边停满了车。
  沈微霜把车停在最远的停车场。
  "得走一段,你们俩跟紧。"
  她下车,绕到副驾帮林清商开门。
  我自己开了后车门,下车的时候脚踩到碎石,崴了一下。
  不严重,但酸了一阵。
  前面两个人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
  林清商回头,大声喊:"哥你快点!"
  古镇巷子窄,人多。
  沈微霜走在前面,林清商挽着她的胳膊,怕被人群冲散。
  我跟在后面,隔了三四个人的距离。
  有人从侧面挤过来,我被撞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
  没人注意到。
  林清商看中了一根银手链,粗犷的编织款,卡扣上嵌了一颗黑玛瑙。
  "霜姐你看,酷不酷?"
  "挺好看的,喜欢就买。"
  "有点贵诶......"
  他捏着手链,看了一眼标价,又看了沈微霜一眼。
  沈微霜掏出手机扫码付了。
  "行了,别磨叽。"
  林清商笑着接过来,当场戴上了,对着摊位的小镜子晃了晃手腕。
  "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
  我站在旁边,看着摊位上另一条手链。
  银的,细链条形,简单干净,我喜欢的款式。
  我拿起来看了看。
  "这条多少?"
  摊主说:"一百六。"
  不贵。
  "沈微霜,你觉得这条怎么样?"
  她扫了一眼:"你不是不戴配饰吗?"
  "我想试试。"
  "那你自己决定,你又不是没带钱。"
  她转身跟林清商去了下一个摊。
  我把手链放回去了。
  不是因为一百六。
  而是她刚刚替林清商付钱的时候连眼都没眨,到我这里变成了你自己决定。
  正午的太阳开始毒了。
  林清商嚷着热,沈微霜去路边小店买了两瓶水。
  递了一瓶给林清商,另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一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喝完半瓶。
  "能帮我也买一瓶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你没水?"
  "没有。"
  "你怎么不说?"
  "你没问。"
  她皱了下眉,折回去又买了一瓶。
  递给我的时候,瓶身上的水珠蹭到我手心。
  "下次渴了就说,我又不是故意不给你买。"
  不是故意的。
  她给林清商买的时候是主动的,给我买的时候是补救的。
  同样一瓶水,意义不同。
  午饭在古镇里找了家私房菜馆。
  三个人坐下来,林清商抢先翻菜单。
  "霜姐,有你爱吃的酸汤鱼。"
  "行,点吧。"
  "再来个凉拌鸡丝,我想吃。"
  "随便点。"
  林清商点了四个菜,没问我想吃什么。
  菜上齐了,他把酸汤鱼推到沈微霜面前,又把凉拌鸡丝拉到自己跟前。
  桌上另外两道菜离我最近,一道是薄荷炒肉,一道是乳扇。
  我不吃薄荷。
  沈微霜知道。
  但林清商不知道,所以点了。
  沈微霜也没拦。
  我吃了半碗饭,夹了几片乳扇。
  "哥,你怎么不吃薄荷炒肉?好好吃的。"林清商筷子指了指那盘菜。
  "我不吃薄荷。"
  "啊?为什么?"
  "过敏。"
  林清商睁大眼睛:"真的吗?我不知道诶。霜姐你知道吗?"
  沈微霜停了一下。
  "知道,忘了。"
  知道,忘了。
  交往七年的事,忘了。
  林清商夹了一块薄荷炒肉放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没事没事,哥你吃别的。"
  吃完饭,林清商要去甜品店。
  "霜姐,我看那家有鲜花饼诶,现烤的。"
  "去吧。"
  "你陪我,我一个人不好意思进。"
  他拉着沈微霜走了。
  我站在餐馆门口,手里拎着林清商的帆布袋和沈微霜的外套。
  太阳底下站了五分钟。
  她们没回来。
  手机震了。
  沈微霜的消息:"我们在隔壁那条街,甜品店排队,你先逛逛。"
  逛逛。
  我一个人拎着两个人的东西,在一个陌生的古镇里,她让我先逛逛。
  我找了个台阶坐下来。
  旁边一对情侣走过去,男生替女生撑着伞,女生吃着烤乳扇。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我的影子只有一个。
  二十分钟后她们回来了。
  林清商手里捧着一盒鲜花饼,嘴角还有碎屑。
  "哥,给你留了两个。"
  他从盒子里拿出两个最小的。
  "我跟霜姐都尝了,玫瑰馅的最好吃,不过我们吃完了,剩下的是茉莉的。"
  沈微霜在旁边看手机,没抬头。
  我接过那两个鲜花饼。
  还是热的。
  他们吃了最好吃的,把剩下的留给我。
  这七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回民宿的路上,林清商在后座睡着了。
  我坐副驾,沈微霜开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林清商均匀的呼吸声。
  "沈微霜。"
  "嗯。"
  "你给林清商买手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也给我买?"
  她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看中了,我顺手付的。你又没说想要。"
  "你什么时候给我买过东西不需要我开口?"
  "你想要什么你说就行,我又不会读心术。"
  "林清商也没说,你就知道他想要。"
  她沉默了几秒。
  "他表现得很明显。"
  "那我呢?我在那个摊位拿起手链给你看,问你觉得怎么样,这不明显?"
  后视镜里,林清商翻了个身,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穆景行,你能不能别什么都上纲上线?一条手链而已。"
  一条手链而已。
  一瓶水而已。
  一碗薄荷炒肉而已。
  一个充电宝而已。
  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是小事。
  放在一起,就是七年。
  "你说得对,一条手链而已。"
  我转头看车窗外,苍山的轮廓被夕阳烧成暗红色。
  后座传来林清商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霜姐......到了叫我。"
  她轻声应了:"快了,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