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你这人还能再自恋一点吗？”宋星川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周围几个男生顿时笑成一片，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也随之散了，没人再注意一旁脸红得不像话的姜柠。
姜柠赶忙抱着试卷逃也似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继续给其他同学发卷子。
直到把最后几张卷子发完，回到自己的座位，她胸口那阵急促的心跳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听周泽宇刚才的意思，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对他有什么特别的关注，真就以为她是发试卷时随眼扫出来的。
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这次数学又是满分。
正因为她数学足够好，别人才不会对她一眼看出错题产生任何怀疑。
不过……周泽宇刚才那句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着实帮她解了个大围。
姜柠轻轻吐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刚要放松，脑子里却忽然“咔哒”一声。
坏了！刚才光顾着窘迫和心虚，她竟然把通知周泽宇参加数学竞赛选拔考试的事给忘了！
之前借着发试卷，她还能顺理成章地走到他身边。
现在试卷都已经发完了，她岂不是还得专程去后排找他一次？
想到这里，姜柠心里又莫名紧张起来，接下来的数学课也听得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姜柠深吸了一口气，刚站起身，就见宋星川勾着周泽宇的肩膀，两人说笑着出了教室。
她的动作一下僵住，准备了半天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有些泄气地重新坐回去。
算了，再等下一个课间吧。
谁知到了下一个课间，周泽宇座位旁又呼啦啦围了一圈男生，说笑打闹声不断，仿佛隔在她和他之间的一道无形屏障。
姜柠偷偷瞄了几眼，终究还是没勇气穿过人群去叫他的名字。
结果就这样一拖再拖，一整天下来，她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直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
教室顿时热闹起来，大家收拾着书包，兴奋地讨论起国庆假期的安排。
“柠柠，你国庆有什么安排？打算去哪儿玩吗？”夏晓萌一边收拾课桌，一边随口问她。
“可能就去逛逛书店吧……”姜柠低头往书包里装课本，目光却不自觉往后排飘了一眼。
周泽宇还在收拾东西。
难得的是，这会儿大家都忙着离开，他身边反而没什么人。
姜柠心里微微一动。
要不要趁现在过去？
正犹豫着，夏晓萌忽然凑了过来：“柠柠，我怎么感觉你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的？刚才我跟你说话，你都慢半拍，眼睛还老往后面飘。你在看什么呢？”
姜柠心尖一跳，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乱了，铅笔盒险些被她碰掉地上。
她赶忙伸手扶住，若无其事地捡起来塞进书包：“哪有……我就是觉得终于要放假了，有点兴奋。”
夏晓萌笑着打趣：“哦，我还以为你们学霸都是一日不刷题如隔三秋，对假期没什么感觉呢。”
姜柠无语瞅她：“……怎么可能，你没看老班刚才都一直在看时间，铃声一响就跑得比谁都快。连他都盼着放假，我怎么可能不盼？”
“哈哈哈哈！”徐嘉怡在后面听见，忍不住笑出声，“还真是！最后几分钟老班明显都没心思讲了，连国庆注意事项都说得特别快。”
“是吗？他最后还说了注意事项？我脑子早放假了。”陈航把书包往背上一甩，凑过来咧嘴笑，“姜大课代表，国庆我要是遇到写不出的数学题，能微信问你不？”
姜柠莞尔：“可以啊，随时问。”
“那我也要！”夏晓萌立刻举高双手，“求大佬带带我！”
徐嘉怡提议：“那干脆咱四个建个小群吧，省得一个个问。”
“这个好，赶紧建！”陈航立马掏出手机。
四人的小群很快建好。
夏晓萌拍了拍姜柠的肩膀：“那我们七天后见喽！国庆愉快！”
“国庆快乐各位，我也撤了！”陈航挥了挥手，一阵风似的溜出了教室门。
徐嘉怡也拎起书包：“我也走了啊，七天后见，路上小心。”
“拜拜，国庆快乐。”姜柠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身边的人都走了，姜柠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回头看向后排。
却发现周泽宇的位置已经空了。
只剩夕阳斜斜落在他的课桌上，留下一片安静的光。
姜柠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糟了！
她又没有他的微信，要是今天没把竞赛选拔的事告诉他，等国庆假期结束回来，选拔考试也就到了。
她连忙抓紧书包拉链，胡乱一拉，背上书包就往门外急冲。
甚至在楼梯拐角处擦肩过了正和徐嘉怡说笑的夏晓萌。
“柠柠？你跑这么急干嘛去啊——”夏晓萌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柠根本来不及解释，脚下踩着风，一口气狂奔到了学校大门口。
夕阳斜照的马路边，她终于遥遥看到了那个高挑挺拔的身影。
周泽宇正伸手拉开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
眼看他就要坐进去，姜柠哪还管得上什么矜持与害羞，扯开嗓子就喊：“周泽宇！等一下！”
少女清脆的声音穿透了校门口喧嚣的人声。
准备上车的少年一愣，拉着车门的手顿住，有些意外地回过了头。
姜柠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跑到他面前，喉咙像是有火在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只能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老、老班……让、让我……跟、跟你说……”
周泽宇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生。
她整张小脸都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齐肩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连一侧的书包肩带都滑到了胳膊肘，显得狼狈又有一丝的楚楚可怜。
周泽宇眸光微动，轻笑打断了她：“姜同学，不着急。你可以先把气喘匀了再和我说。”
“……”
姜柠的脸瞬间更烫了。
她局促地抓了抓裤子，心里简直欲哭无泪。
早知道有今天，她当初中考体育跑800米的时候，就该多练练！
姜柠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把呼吸理顺。
但她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他的校服拉链，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老班让我跟你说，国庆假期结束以后，学校有个数学竞赛班的选拔考试，让你假期考虑一下要不要参加。”
“竞赛班啊。”
周泽宇挑了挑眉，夕阳的余晖斜斜洒下来，落在他清秀挺拔的眉眼间，镀了一层金色的绒光。
“嗯，反正就这事。”
姜柠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狼狈透顶，只想立刻从他眼前消失：“我先去赶公交车了，拜拜！”
说完，她扭头就要溜。
“等等。”
周泽宇却忽然叫住了她。
姜柠脚步一顿，有些僵硬地转过了脸。
少年单手搭在车门上，问：“你是坐公交回家？”
“嗯。”姜柠下意识点点头。
“家在哪儿？”
“七中对面的家属院……”
“哦，那我刚好顺路，捎你一程吧。”周泽宇淡淡道。
姜柠呆立在原地，眼睛不自觉瞪得溜圆：“……啊？”
周泽宇看着她这副大脑宕机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怎么，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
“不是不是……”姜柠连忙把小脑瓜摇得像拨浪鼓，一时根本不知该怎么解释。
开学以来，她连多跟他说两句话都要在心里做半天心理建设，更别说坐他的车回家了。
周泽宇倒没觉得有什么，随口解释道：“你都这么辛苦跑过来告诉我这件事了，我总得表示一下感谢吧。”
说完，他干脆朝车里偏了偏头。
“上来吧。”
“……”
姜柠大脑一片空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上了车。
车门“嘭”地一声轻响关上，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车厢里开着舒适的冷气，真皮座椅柔软得让人心慌，姜柠局促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攥紧了校服衣摆。
她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位衣着板正、面相和蔼的中年男人，还以为是周泽宇的父亲，赶紧礼貌问好：“叔叔好！”
驾驶座上的男人一愣，随即笑着回过头：“小姑娘你好，不过我是周家的司机，你叫我陈叔就行。”
“……”
姜柠瞬间僵住。
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意，顷刻间又从耳根一路烧了上来。
天哪！她竟然把人家的司机认成了爸爸。
也太丢人了！
周泽宇瞄了眼她红透了的耳尖，微勾着唇角救场：“陈叔跟我一样高高瘦瘦的，认错也正常。”
陈叔听得哈哈一笑。
姜柠也终于从恨不得钻进车底的窘迫里，稍稍缓过来一点。
车子缓缓启动。
周泽宇把自己的黑色书包往旁边一丢，长腿随意伸开，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见姜柠还背着书包，坐得笔直，整个人像根绷紧的木头，他挑了下眉：“你不把书包拿下来，不嫌难受吗？”
姜柠连忙摇头：“没事，反正一会儿就下车了，也没几分钟……”
闻言，他也没再勉强她，随手打开中间的冷藏箱，拿了瓶沁柠水，拧松瓶盖递给了她：“刚才跑这么急，先喝口水缓缓。”
姜柠慌忙接过，小声说：“谢谢。”
“客气。”
他笑了笑，低头拿出了手机。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姜柠低头看着怀里的沁柠水，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他果然也喜欢喝这个。
可那天，他还是把最后一瓶让给了她。
姜柠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饮料，心里矛盾极了。
既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让她多留一会儿这段靠近他的时光。
又盼着早点到站，生怕再多坐一会儿，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心慌，就会被他看穿。
她只好佯装若无其事地偏过头，看向窗外。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散尽，街头华灯初上，斑斓的灯影掠过车窗，也映出身后少年的侧脸。
他低着头，长睫微垂，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着，似乎正在回复谁的微信。
姜柠的视线落在那道倒影上，没忍住描摹起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还有微微抿着的薄唇。
大概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敢借着车窗的遮掩，这样肆无忌惮地看他。
反正他也不会发现。
她正悄悄这么想着，倒影里的少年忽然按灭了手机，毫无预兆地抬起了眼。
漆黑眸光与她，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