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帆刚离开禅院家没多久,就出了个大糗。今天,才认识不到5分钟的同学又让她下不来台。
  前途未卜,哎。
  行驶没多久,五条悟向后递来了硬板文件夹,纸上挂着圆珠笔。
  真帆和猪野共看情况说明时,听见五条悟简单解释。
  相当言简意赅:“没必要细看,都是废话。”
  手握方向盘的辅助监督发出了尴尬的声音:“五条先生…”
  猪野听话地移开视线,热络地向老师请教起来:“那老师,这次要去做什么,可以祓除诅咒了吗?”
  “市区里前段时间爆发了二级诅咒。”五条悟说。
  “所以我们这次是去--”
  “没有,你想多了。”五条悟回过头来,对猪野竖起一根手指:“那个事件已经被专门人员解决了。”
  “那我们今天要去做什么?”猪野仍有期待。
  “隔壁街区和隔壁的隔壁上报了两起失踪案件,据窗反馈:0处发现了残秽,大概率只是失踪。不过既然案件转办到了高专,比起让专职咒术师去调查,干脆由我来做个现场教学。怎么说呢,咒术师的时间也是时间。”
  真帆听到这,心想,学生和老师的时间就不是?
  “欸--”猪野很给面子地发出了失望的叫声。
  真帆已将资料扫视至第三页。
  “现场探查情况也是咒术师工作里不得不品的一环,年轻人,我们的工作可不止有紧张刺激的战斗,还有日常调查和情况梳理。”五条悟用过分轻松的语调说道,很难猜他是在宽慰还是故意想逗弄猪野。
  “五条老师,你也经常要处理这些事情吗?”
  五条悟回答地干脆:“那不可能,我都交给辅助监督。让特级咒术师做这个太大材小用了。和你一样,我也喜欢战斗爽。”
  依真帆的看法,五条悟不爱做细枝末节的工作。
  作为咒术界最强完全情有可原。
  但他讲话……
  “五条先生,请不要误导刚入学的学生--”
  五条悟送了个眼神给辅助监督,他立刻噤声。
  真帆看完了资料,递给了不知为何将视线转向了她的五条悟。
  他拿到纸板后仍未回头,像在等什么信息。
  真帆迟疑道:“……谢谢您?”
  五条悟的表情有一丝克制的僵硬,他嘴角一撇,又迅速收回去:“禅院同学,你总结一下信息。我也没看过这个,让我们听听你的初步判断。”
  真帆还以为五条悟是看过了才说它是【废话】的,谁曾想呢--
  而且,他刚才那个微妙的撇嘴,是在嫌弃?
  觉得她没办法领会他的意思?
  真帆说:“如您所说,案件本身够不上被签批给咒术部门的标准,现今大抵是为了排查与3月末本地发现的二级诅咒的关联。如果是,家属可获得相关补助,并依照咒术界标准签署保密协议。”
  “回到事件本身,两名失踪人员在年龄和经历上不存在显著交集,目前唯一的可疑之处在于失踪时间与该地诅咒爆发时间重合。建议明确半月前两人分别的行动轨迹,并在住所寻找更进一步的信息。”
  五条悟面露惊异之色,不过很快又回归云淡风轻:“喔哦,说的不错,没想到你的表述这么专业。”
  真帆只感觉自己被小瞧了。
  五条悟很快说:“没错,就是那样。不过多问一句,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真帆想了想,告诉五条悟:“我建议行政部门加大审查力度,过了三月就是第二季度,届时就算发现案件与本部门无关,想要退回,也很有可能被公安以【上季度的事项早就录入或者归档】再推回给咒术界。”
  五条悟严肃认真地告诉正在驾驶的辅助监督:“你可以告知上头了,总监部来了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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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帆被放在了独栋洋房门口,一同被留在这的还有辅助监督和猪野琢真。
  “老师我就先行前往另一个街区了,有什么不懂问伊地知,他今年刚毕业,一般般的靠谱,但作为引导者绰绰有余。你们看完这个现场了可以过来,再见。”
  猪野看向五条悟洒脱的背影:“我们被放生了?”
  真帆弯腰过了警戒线,对拉高警戒线的辅助监督道谢:”有劳你了,伊地知先生。”
  她进了屋,穿上玄关备好的鞋套,猪野也进来,难掩失望的神色:“说是一点咒灵反应也没有,不需要布帐,对了禅院同学,你知道帐吗?”
  真帆:“别称呼我禅院,知道。”
  “我想才认识就直呼名字不好,所以才这么说的。”
  “感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谢谢。”她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在陈设整齐的客厅扫视了一圈,接着上楼。
  楼上有一间开阔的房间,两排书架对着窗外,肩并着肩。隔壁,一边是厕所,一边是电脑和桌游册子散乱的游戏室。
  猪野琢真尝试和真帆搭话:“好多书……你说我们真能在这找到有用的信息吗?”
  真帆没搭理他,巡视完一圈基本情况后,她有点想偷懒了。
  老实说,她也没把这个案子当回事。
  “稍等,我去隔壁看看,你先留在这搜索有用信息。”丢下这一句,真帆就回到堆满书籍的卧室。
  “可是我没看出来哪里有用,喂,你这么聪明你帮忙看看啊!”
  她先一步关上了卧室的房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真帆靠着书架,双手抱胸。
  2013年暮春,东京某个死了人邻居都摸不着头绪的洋房,卧室。
  她右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掠过书架,大部分是装饰,一封皮没撕、二灰尘沾手。
  真帆轻咳了一声,朝空气之外,内心某个地方发问:【前段时间我搬了个家,话说,你在吗?】
  她带着些许轻薄意味,朝灰尘汇聚的书架吹了口气。
  刹那后,灰尘散如晚间星。
  【在是在,可为什么每次你喊我,我都得在?】
  某人有些许的不高兴。
  一点不愉快而已,真帆放心了。
  【那好,投个图书馆。我有样东西找不到了。】
  【搞了半天你只是需要我才喊我的?你消失了好几天!】
  真帆从这种心灵沟通like的对话中体悟不到具体的情绪,但从内容上……对方果然是介意了呀。
  她解释道:【搬家,忙,图书馆。】
  那边还摆着架子:【我撂挑子的概率很低,但不为0。再说忙的又不止你一个人。】
  真帆并不接话,专注本心:【永远都只有是这次是1还是0?拜托了?是个要紧东西。】
  对方安静了三四秒,接着是她熟悉的骰子声,真帆静候佳音。
  图书馆使用401d100=27
  普通成功。
  【书架并不杂乱,但并非其主人精心打理的结果--你也清楚,因为其中大部分的书都留着塑料封皮。你敏锐地没有去碰那些被冷落已久的陈词滥调,而是静静将目光投向蛰伏于书脊和书脊之间的+…%¥#@!】
  【自行领会吧,那些没用的书你搬家也带着?难怪你忙。】
  真帆已经用手夹出了那张在夹缝中待了许久的折叠宣传单,边缘处的小字已经磨灭,左上角一块圆形水渍晕开的淡黄色痕迹,咖啡杯层眷顾过这里。
  铜板纸上,加粗标注了潮汐观测和社区共建这些字样。
  …
  现面向社区居民,长期招募潮汐观测志愿者。
  您只需在每月满潮日前后,于指定观测点记录潮位高度、时间与个人感受,即可参与这项关于“人与海”的长期观察计划。
  …
  报名方式:下北泽旧电力研究所旧址接待室(周三五14:00-17:00)
  没想到也是个有隐情的案子哈?
  真帆歪了歪脑袋。
  她像个不懂数学原理却已知答案的学生。骰子直接把答案塞到了手里,可解题过程还是得自己往回推。
  打开手机,搜索下北泽,跳出来一群古着二手店。
  一个一个叉掉那些字,重新搜索--东京电力研究所。
  --建于1985,1990年,因“设备老化及预算缩减”,研究所关闭,建筑移交世田谷区管理,此后长期空置。
  鉴定为泡沫时代昙花一现的骗钱工程。
  但这份传单,咖啡渍瞧起来没那么复古,那地方现在又派上用场了?
  【你又失踪了?】那边的人问真帆。
  光想问题,差点把他忘记了。真帆被牵着从正事里回过神。
  禅院真帆,18,是个在咒术师家族里出生却不具有咒力的咒缚者。
  4岁之前,她都破例由温柔的母亲和严肃但不凶狠的父亲亲自养在身边,而她亲生兄长并无此殊荣。
  禅院直哉是被仆人侍奉长大的。
  封建家族的老传统了。
  6岁之后,据说被寄予厚望的真帆并没显示出对得起期待的相应术式。
  退一万步说,没人在她身上瞧见一点咒力的波动。
  他们说咒术是诞生自负面情绪的力量,可真帆被指责时一声不吭,流泪时也毫无波澜。
  父亲说,再等一年。
  好,一年。
  7岁,真帆正式被诊断成天与咒缚。
  此前被赞许最多的容颜就成了商店里卖不出去的滞销尾货。
  毕竟禅院家自有祖训在此: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前半句如今鲜少被提及,因为御三家里出了个六眼,而本家的十种影连毛都没见到。
  但后半句的板子切实打在了真帆身上。
  挺疼的。
  总之,真帆在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处于一种在原生家庭中查无此人的状态。
  那个人,姑且称他为a吧。
  某天,她跟在兄长后头看了他一天的日常训练,从晌午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倒在卧榻上,迷迷糊糊听见人说:
  【《守密人规则书》,这是什么东西?你是谁?为什么能让我看到这个?外星人?】
  一个非常聒噪的人开始在她耳朵边说话。可她睁开眼,打开手电筒,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只是路过商店看了一眼桌游模组,其实没有买,身边也没人跟我一起玩。hello?总该有人在听吧,不然把东西送过来图什么?】
  反正不是真帆送的,她也不知道这一切问题的答案。
  常年处于人际关系的下风让她熟记「遇事不决则万不可露怯」的教训,她尝试对着那边说话【你好,这位……】
  【先生,我是男的,听不出来吗?我也听不出来你的声音。】
  真帆那个时候说:【你好,先生,我是女性。我不太清楚你所说的情况具体为何,能说得更明白些吗?】
  然后,真帆就有了这套不是咒术,而像是游戏一样的……超能力。
  如果roll点判定也能算超能力的话。
  真帆从禅院之光沦落为家族之耻,关键在于背弃了父母的期待,恰好父亲还是个家主,恰好在她出生后他们还大张旗鼓庆祝了一番,认为长得漂亮的孩子术式也一定很强。
  要不本来没那么丢人的。
  所以后来父亲染上了喝酒的坏习惯也是因为她,母亲被丈夫冷落、不被儿子尊重也是因为她。
  丢人这件事情因为禅院真希而有所好转。
  真希是真帆的堂妹,她也是个天与咒缚。
  这下家主同辈的三兄弟,个个都有天与咒缚的小孩,谁也别笑谁了。
  不过在那之前,真帆所处的生态环境不算好,她没什么机会接触外边的世界。
  也没听说过桌游。
  以下信息均来自于a。
  【trpg是什么?】
  【tabletoprole-playinggame,桌上角色扮演游戏。简单来说,就是一群人围在桌子边,扮演不同的角色,按照规则一起玩游戏。】
  真帆认识禅院家的很多人,没办法想象大家围成一桌玩游戏。
  那很恐怖。
  【像下棋?】
  【比下棋复杂得多。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大家一起讲一个故事,只不过故事里的角色不是由作者决定,而是由玩家自己扮演。】
  真帆想了想。
  【那和游戏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a似乎对这个问题很不理解。
  【桌游有什么好奇怪的?游戏本来就是人类的娱乐方式,古埃及,美索不达米亚都有骰子和棋类游戏。后来到了二十世纪才慢慢发展起来。】
  真帆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a大概也意识到,和她解释这些没什么意义。
  【总之,trpg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就是规则。比如你想做一件事情,规则会告诉你这件事情有多难,然后通过骰子决定你到底能不能成功。说的好累,你上网搜搜。】
  【骰子?】
  【对。】
  真帆低头看着手心,那里什么也没有。
  【你要帮我投骰子?为什么?】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不知道。】
  【那为什么我能听见你?】
  【不知道。】
  真帆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的事情很多。】
  【那当然,比你多。】这一次,a回答得很快。
  真帆没有反驳。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
  【上网是什么?】
  【哇!碰到古代人类了。】
  【……】
  不过,在那之后,也会有人帮她投骰子,而结果能直接作用于现实生活。
  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