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虹桥机场到达口。
马媛媛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翻盖手机外壳，沈楠站在她身后半步，视线慢悠悠扫过往来人流。广播响起来，通知北京飞来那班航班落地，出口陆续有人走出来。
马媛媛把手机揣进裤兜，慢慢起身往前挪两步。沈楠跟在侧后方，不远不近。
片刻之后，通道里钻出个拖行李箱的身影。浅粉色卫衣，丸子头，行李箱轮子咕噜噜在地面滚。谢瑶边走边东张西望，目光扫一圈，一下锁定马媛媛。
“师傅！”
她拖着箱子就往前冲，轮子哐当撞地面，差点蹭到旁边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对不起！”
谢瑶匆匆喊一声，脚步没停，箱子随手往地上一丢，直接扑过来抱住马媛媛。
“师傅，我可想你了！”
马媛媛被撞得微微往后撤半步，手臂轻轻搭在谢瑶后背，拍了两下。
“知道了。”
谢瑶松开她，退开半步，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扬得老高。刚准备开口，余光瞥见马媛媛身后那个高挑身影，猛地抬头往上看。
“师傅，这位是谁？”
沈楠低头看向小姑娘，嘴角扯出笑，浓重桂柳腔响起：“你好噢，我叫沈楠。”
谢瑶眼睛一下子睁大，转头看向马媛媛：“保镖？”
“嗯。”
“好高啊。”谢瑶仰着头又打量沈楠。
沈楠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两声。
马媛媛弯腰捡起地上的行李箱，递向沈楠。
沈楠单手接稳箱子，抬手指向停车场方向：“车在那边，走嘛。”
三人往停车场走。谢瑶挨着马媛媛，步子迈得急匆匆，努力跟上。沈楠提着箱子走在前头，刻意放慢脚步，和她们保持五六步距离。
“师傅，跟你说比赛的事——”
“上车再说。”马媛媛淡淡打断。
“哦。”
到车边，沈楠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快速扫一眼四周，侧身让出位置。马媛媛坐进去，谢瑶紧跟着钻后排。沈楠关好车门，坐到驾驶位，启动车子，驶上高架往市区走。
谢瑶扯下卫衣帽子，丸子头散了，随手扯掉皮筋，简单重新扎好，话匣子立刻打开。
“师傅，我拿到第五名。”
“看到了。”
“你完整看比赛直播了？”
“抽空看了片段。”
谢瑶转过身，盘腿坐在座椅上，眼睛亮晶晶盯着她：“那你觉得我发挥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谢瑶歪头，“你是不是哄我的？”
马媛媛侧头瞥她一眼，视线很快落回窗外飞速掠过的楼房。
“没哄。”
谢瑶手指抠着卫衣拉链头，安静几秒。
“其实我自己觉得还能再好一点。半决赛唱《夏天的风》，开头气息绷太紧，到副歌才稳住。网上评论五花八门，有人说开篇垮了，也有人觉得整体不错，还有人……”她声音压低，“说我纯粹靠你写的歌才能走到这一步。”
马媛媛安静听着，隔了一小会儿才开口，语气平平。
“熊汝霖第一，你清楚他背景？”
“晓得，云大英语系，酒吧驻唱，还做过电台主持。”
“第二呢？”
“海鸣威，演过《雪狼湖》，街舞冠军。第三名黄鑫，学舞蹈的。”
“你跟他们比，短板在哪。”马媛媛不是质问，随口一问。
谢瑶想了想：“他们舞台经验足，路子广。熊汝霖摇滚爵士都能驾驭，海鸣威能唱能跳，黄鑫基本功扎实。我，就嗓子稍微能听。”
“不止。”马媛媛淡淡吐出两个字，顿了顿，“你的语感是天生的，练不出来。网上那些话，不用往心里去。换别人唱《微微》《夏天的风》，唱不出你的味道。歌是我写的，但台上站着的是你。投票的人，是冲着你的演唱。”
谢瑶脸颊微微发烫，低着头抠拉链，半天没出声。过一会抬眼看向马媛媛，嘴角轻轻扬起。
“师傅，今天怎么说这么多。往常评价我，就简单一句还行。”
马媛媛淡淡“嗯”了一声，没继续接话，目光落在窗外。
沈楠一直专心开车，听见两人聊到唱歌，抽空从后视镜瞟一眼后排，随口搭话。
“你师傅说得没错。”
谢瑶一愣，转头往前排看：“啊？沈楠姐你还能听出来？”
“我不懂乐理，但是声音好不好分辨得出来。刚才在机场你一开口，就能听出来跟普通人不一样。以前勤务接待合唱团，人家开口，一听就是专业的。你嗓音辨识度高。”
谢瑶有点不好意思，笑起来：“就听我说几句话就能判断？”
“嗯，听得出来。”
“谢谢沈楠姐。”
车子继续往前开，谢瑶忽然坐直身子。
“师傅，网上好多人说，我是你的影子。没有你的歌，我进不了前五。”
马媛媛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边框。
“你是谢瑶。唱歌的是你，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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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谢瑶点点头，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头上，静静看外面街景。
没过片刻，她又凑过来，小声问。
“师傅，唐姐在哪找的沈楠姐啊？”
“猎人安保那边。”
“她也太高了，我站旁边是不是只到她肩膀？”
“还差一点，一个头的差距。”马媛媛纠正。
“那也吓人。”谢瑶偷偷透过后视镜看沈楠，刚好对上沈楠的目光，赶紧收回视线假装看风景。沈楠瞥见，低声笑了下。
车子转入市区道路，谢瑶看着窗外小声嘀咕。
“还是上海舒服，北京菜太咸，吃不惯，就想吃川菜。”
沈楠听见川菜两个字，眼睛一亮。
“你四川的？”
“对啊。”
“巧咯，我广西的，离四川不远。以前部队有四川战友，回锅肉炒得香得很。”
谢瑶来了兴致：“沈楠姐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点，能下肚，算不上好吃。”
谢瑶咯咯地笑，声音清脆。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停下。沈楠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快速扫视一遍酒店门口人流，侧身让开。马媛媛下车，谢瑶跟着蹦下来，沈楠去后备箱提出行李箱。
“师傅，我房间在哪？”
“隔壁，提前安排好了。”
一行人走进大堂，到电梯口，马媛媛按下楼层键。
“上楼放行李，饿不饿？”
“有点饿。”
“收拾完，楼下餐厅吃饭。”
“好！”
电梯抵达楼层，三人走出电梯。谢瑶房间和马媛媛门对门。她刷开房门，探头往里看一眼，回头喊。
“师傅，等我几分钟，洗把脸就出来！”
“不急。”
马媛媛回自己房间，换拖鞋，靠坐在沙发上。沈楠提着自己的小包回走廊尽头房间，临走丢下一句有事打电话。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谢瑶换了干净T恤，脸上带着水珠，推门进来，挨着马媛媛坐到沙发。
“师傅，这段时间你都忙啥？”
“到处走走。”
“不去橙子公司吗？”
“偶尔过去。”
谢瑶歪头看她：“网上传，你打算不唱歌，专心搞公司了。”
“传言而已。”
“那你之后还出新歌吗？”
马媛媛抬眼扫她一下，没作答。谢瑶也不追着问，安静靠着，没过多久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比赛连轴转，看着是累狠了，眼下淡淡的青痕。
马媛媛没出声，随手拿起桌边一本书慢慢翻。五六分钟过去，谢瑶猛地惊醒，揉眼睛。
“哎呀，居然睡着了。”
“走，吃饭。”马媛媛合上书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