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小杨来敲门。
马媛媛换了件白T恤和深色长裤，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脸上只涂了层薄防晒。沈楠在走廊里等着，工装穿得整齐。小杨捏着流程纸，小赵抱着证件，林姐拎着化妆箱。
“可以走了。”小杨轻声开口。
一行人下楼，商务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厦门午后的阳光很好，车子沿着沿海公路往前开，海面被阳光照得亮晃晃的。
到演播厅，外面已经停满各式各样的车辆。小赵先下车走到岗亭登记，核对完所有证件，车子驶入内部艺人通道。
后台走廊里人头攒动。孙组长从里面迎出来，四十多岁，一身深色正装，胸口挂着导演组的牌子。
“马老师，先跟您对一下明天直播的细节。”孙组长侧身抬手，引她进了一旁的小会客室。
小杨和沈楠守在门口。孙组长翻开手里的文件，逐项交代：明天独唱的出场位置、灯光音响单独调试两轮、直播结束后的三分钟新闻专访、后台专属休息室，还有晚上那场内部晚宴。
马媛媛静静听完，问清楚专访的地点和晚宴的形式，点头应了下来。
孙组长合上文件，起身去忙了。
小杨压低声音：“我们是单独休息室，大部分艺人都是好几个人挤一间。”
马媛媛看了她一眼：“别感慨了，走吧。”
侧台候场区，阎维文站在边上，手里端着保温杯，看台上彩排。看见马媛媛过来，点了下头。
“阎老师好。”
“来了。”阎维文看了她一眼，“你那首《小村庄月弯弯》我听过。秋晚唱这种类型的歌，最贴合氛围了。”
马媛媛笑了一下：“我之前还担心这歌太安静，撑不住这么大的舞台。”
“撑得住。”阎维文语气笃定，“越是这种舞台，越要反着来。大家都唱得热闹，你安安静静站那儿，观众反而记得住。”
“谢谢阎老师，那我心里有底了。”
阎维文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舞台。
不远处，谢霆锋靠在墙边。白T恤，棒球帽压得低，耳朵塞着耳返，刚和工作人员核对完走位。余光瞥见马媛媛，淡淡点了下头。马媛媛也点头示意，没有主动上前。
没想到谢霆锋没有走开，反倒往她这边挪了两步，摘下一边耳返。
“你这首歌真的很适合这个节目。”他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说。
“谢谢。”
谢霆锋把耳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停了一下，忽然问：“你那个橙子公司，平时也做视频这块吗？”
马媛媛看了他一眼：“视频有做，但还没完全铺开。怎么，你问这个？”
谢霆锋也不遮掩：“我自己有个后期公司，在香港那边，做了三年多了。主要是做广告和电影的后期特效。最近想看看上海这边的市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马媛媛想起，圈里确实听过这事。“你那公司叫什么名字？”
“PostProductionOffice。圈里人习惯叫PO。”谢霆锋说得很随意，“前段时间接了几个大广告的单子，但设备投入太大，账上有点紧。”
“做后期属于重资产，回本周期很长。”马媛媛接了一句，“你一开始投入了多少？”
“两千多万港币。”谢霆锋说，“抵押了房子凑的。”
马媛媛没有立刻接话，眼底多了几分讶异。圈子里不少艺人赚了钱就购置房产豪车，愿意押上房子砸进这种长线重资产行业的，实在不多。
谢霆锋自己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自嘲：“刚开始我妈还劝我，说谢家就没有做生意的基因。我不信，硬着头皮干。头两年差点撑不住，设备要持续更新，技术人员要养，订单又不好接。慢慢熬到现在，才算稳住一点。”
“现在订单量怎么样？”马媛媛问。
“广告单子接得还可以，电影后期也做了一些。”谢霆锋说，“但这行设备更新太快，刚买的机器过两年就得换，赚的钱又砸进去。现金流一直紧巴巴的。香港那边市场就这么大，想往内地看看。”
马媛媛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话。
谢霆锋看她一眼，直接问：“你橙子公司做视频这块，用的什么技术架构？”
“我们不是做后期特效的，主打用户上传和内容分发。”马媛媛说，“不过我明年打算上线一个视频网站，到时候会需要大量后期制作资源。”
谢霆锋听到“视频网站”四个字，转动耳返的动作顿住了。
“视频网站？是什么模式？”
“类似YouTube那种，用户可以上传自己的视频，也能浏览其他人的内容。社区板块，支持线上互动。”马媛媛说得不紧不慢，“项目现在还在筹备，最快明年下半年上线。”
谢霆锋思索片刻：“内容来源怎么解决？”
“一部分和版权方合作，谈买断或者分成。另一部分依靠用户上传。”马媛媛说，“后期这块，平台采购的影视剧、综艺、动漫，剪辑、调色、特效、片头包装全都需要外包。你要是感兴趣，后面可以坐下来细聊。”
谢霆锋点了点头，没有当场答复，眼神却明显在琢磨这件事。他把耳返重新塞回耳朵：“明天演出结束，找时间再聊。”
“行。”
阎维文在旁边静静听了一阵子，这时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慢悠悠插了句话：“你们年轻人做生意的门道我不懂。不过能走出自己的路子真不错。”
谢霆锋回头看向阎维文，笑了一下：“阎老师谦虚了，文化界还得是靠你们撑着。”
话音刚落，何润东从休息区方向走过来。灰色卫衣，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看见谢霆锋和马媛媛在聊天，凑了上来。
“聊什么呢？”
“视频网站。”谢霆锋简短回了一句。
“巧了，我最近也在看一个项目。”何润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有本小说的电视剧版权我买下来了，打算自己当制片人。只是粗略算了笔账，制作成本不低，心里还拿不准。”
马媛媛看向他：“什么小说？”
“《泡沫之夏》。”何润东说，“卖得几十万册，热度很高。故事好看，但改编成电视剧，场景、服装投入都不小。”
谢霆锋听见“后期”二字，来了兴趣：“剧本里面特效镜头多吗？”
“不算多，重点在场景氛围。”何润东说，“不过后期调色和剪辑一定要做好，不然整体质感上不去。”
“后期这块，你可以考虑找我那边。”谢霆锋说得直接。
何润东有些意外：“你还开了后期公司？”
“做了好几年了。”
“那回头咱们细聊。”何润东点点头，转身走回休息区。
小杨在旁边全程听着，等何润东走远，压低声音跟马媛媛打趣：“好好一场彩排，怎么变成商务洽谈了。”
马媛媛没接话，看谢霆锋到处拉生意，知道应该是他那个公司快撑不下去了。
场内工作人员这时喊到她的名字。林姐上前一步，帮她理了理马尾，小杨伸手接过她的外套。马媛媛走上舞台，灯光齐齐落下来。她试了两声话筒，确认耳返没有杂音，接着按照标记路线，从侧台入场，走到舞台正中央站定，静停两秒模拟等待前奏，再从另一侧退场。全程不到三分钟。
“走位很稳，不用改动，明天只微调两束灯光就行。”台下导演出声。
马媛媛朝导演方向点了下头：“谢谢导演。”
走回侧台，阎维文还在原地，端着保温杯看她一眼：“稳。”
“谢谢阎老师。”
她往休息区走，路过走廊拐角，两个场务靠在墙边歇脚，看见她过来立刻收住话头。等她走远，其中一个才小声开口：“就是她，台里专门交代要优先保障的那位。”
“我知道，橙子的老板嘛。”
“年纪这么轻。”
马媛媛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专属休息室。
小杨跟上来问道：“晚上的晚宴，要去吗？”
“去。台领导正式邀约，礼数得到位。”
六点半，中餐厅。一共摆了两桌酒席，主桌坐着台里领导，还有阎维文、费玉清几位前辈。孙组长看见她，上前引她到主桌侧边的空位落座。
席间台领导简单寒暄，问问住宿、彩排顺不顺利，马媛媛一一应答。阎维文在一旁笑着搭话：“她刚才走台我看了，状态很稳。”
费玉清安静吃饭，偶尔有人搭话，便温和笑着回应。
吃到一半，吴奇隆端着茶杯过来敬了一杯，简单说了句：“明天见。”
“明天见。今天走位辛苦了吧？”
“还好，走两遍就熟了。”吴奇隆说，“你那首我还没听过，明天直播好好听。”
“谢谢。”
一个小时左右，散场。台领导送到门口：“期待你明天的舞台。”
“谢谢，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