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孔宣见状,眼底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狂暴的战意。
  “好!这才是有些意思!”
  他仰天长鸣,那一身玄色道袍轰然炸裂,显现出那遮天蔽日的孔雀真身。
  一只翼展足有千丈的五彩孔雀横空出世,每一根羽毛都仿佛是由最纯粹的神金铸就,流转着锐利的金戈之气。
  “既然二位师叔想比拼肉身,那便看看是谁的骨头更硬!”
  孔宣双翅一振,五色神光不再作为收取法宝的手段,而是化作了最为原始的兵刃。
  噗嗤!
  神光如刀,狠狠斩在龟灵圣母那引以为傲的背壳之上,竟激起一连串刺目的火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嗷——!”
  龟灵圣母痛呼一声,眼中凶光大盛,四只巨足狠狠踩踏海水,合身撞向孔宣,试图以蛮力将这孔雀撞碎。
  与此同时,乌云仙化作的那条黑鳢极刁钻,一口咬向孔宣的脚踝,那獠牙锋利无比,连极品后天灵宝都能咬碎。
  三方混战,直打得这一方天地日月无光,海水倒灌。
  孔宣虽强,但面对两大化形已久的罗金仙围攻,一时之间竟也陷入胶着。
  他身上羽毛纷飞,却也给乌云仙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更是一脚将龟灵圣母的本体踹得横移数里。
  狂暴的气浪一波波扩散,将那远处的金鳌岛护山大阵都震得嗡嗡作响。
  久战不下,乌云仙心中焦躁。
  他本以为是来“降妖”,没想到却成了“肉搏”,若是再拖下去,就算不输,这东海怕是要被打废了,届时师尊怪罪下来,谁吃得消?
  “师妹!这孽障太过棘手,我去碧游宫请师尊法旨!你且拖住他!”
  乌云仙借着孔宣一爪之力,强行逼退,化作一道乌光,直冲金鳌岛中心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巍峨宫阙——碧游宫。
  碧游宫外,云蒸霞蔚,瑞气千条。
  这是圣人道场,平日里截教众仙仰望之处,神圣不可侵犯。
  乌云仙跌跌撞撞地落在宫门前,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声嘶力竭地喊道:
  “师尊!师尊出关呐!外门出了大乱子了!赵师兄与三霄师妹被人吞了,那孔雀孔宣连同首徒吴深,正在东海行凶,连内门弟子都要杀绝了啊!”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却久久没有回应。
  只有那两扇紧闭的宫门,冷冰冰地矗立着,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师尊?师尊!”
  乌云仙以头抢地,额头瞬间磕出血来。
  就在这时,那紧闭的大门内,缓缓走出一名童子,正是碧游宫守门金霞童子。
  童子面色古板,看着狼狈不堪的乌云仙,摇了摇头,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乌云仙师叔,师尊有法旨,闭关参悟上清大道,无大事不可惊扰。至于外门之事……既是首徒吴深师兄在管教,那便由他去吧。”
  “由他去?!”
  乌云仙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让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去管教?那截教还要不要了?
  “可是……可是那孔宣连赵师兄都吃了!如今还要杀我等啊!”
  童子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重复了一句:“师尊有言,截教有截教的规矩。既然吴深首徒在,那便是规矩。去吧。”
  言罢,童子转身,大门轰然合拢。
  乌云仙呆呆地看着那扇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圣人不出关。
  那这烂摊子,就这么硬生生砸在了他们头上?
  当乌云仙垂头丧气地返回东海战场时,战斗已到了白热化的最后关头。
  龟灵圣母本体受损,气息萎靡,却依旧死死咬着孔宣不放。
  见乌云仙归来,龟灵圣母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如何?师尊有何法旨?”
  乌云仙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圣人闭关,不见客。”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龟灵圣母心头。
  那一刻,她眼中的战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暴怒。
  堂堂截教内门亲传,竟被一个外门首徒的坐骑,逼到了这般田地,还要忍受这等屈辱!
  “既如此……”
  龟灵圣母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气血,身形一晃,化作人形,面若寒霜地退至一旁。
  战场骤然冷了下来。
  孔宣收起真身,重新化作那副冷峻青年的模样,手中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看向二人,眼中满是戏谑:“怎么?不打了?若是没了手段,那便该轮到某家送二位上路了。”
  吴深此时终于动了。
  他缓缓从云端走下,每一步都似乎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他没有看孔宣,也没有看乌云仙,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自始至终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东海龙王——敖广。
  敖广此刻正是一脸的复杂与纠结。
  他既惊恐于孔宣的凶威,又因为看到截教内门高层出现而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毕竟,赵公明等人虽死,可龟灵圣母与乌云仙还在,这可是通天教主亲传的“嫡系”!
  若是能借这两位之手,除了吴深与孔宣这俩凶神恶煞,他东海龙宫便再也不用受那份窝囊气了!
  想到此处,敖广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壮着胆子从礁石后爬了出来,对着龟灵圣母纳头便拜,声泪俱下:
  “圣母在上!那吴深与孔宣不仅杀戮同门,更视我东海龙宫如无物!还请圣母为我东海做主,约束门人,还我龙宫一个公道啊!”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孔宣眉头一挑,手中长刀一横,就要上前斩了这老龙。
  然而,一只手却拦住了他。
  吴深拦住了孔宣。
  他看着敖广,又看了一眼满脸阴霾、正处于圣人拒之门外那种极度憋闷状态下的龟灵圣母,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神色。
  “约束门人?”
  龟灵圣母猛地转头,那双美目中,此时已无半点仙子的端庄,只有无尽的暴怒与迁怒的杀意。
  她身为内门亲传,去求圣人不见,回来连法宝都被收了,脸面丢尽,心中正积攒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如今这区区一条看门狗,竟也敢跳出来,指着鼻子要她“约束门人”?
  在她看来,这东海龙王分明是在嘲讽她管教不力,是在嘲讽截教无人!
  “公道?”
  龟灵圣母怒极反笑,那笑声尖锐刺耳,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你要公道?”
  她猛地一步跨出,手中瞬间凝聚出一柄寒冰长剑,剑尖直指敖广眉心。
  “本座这便给你个公道!”
  敖广愕然抬头,眼中的希冀瞬间凝固,化作了无尽的惊恐:“圣母……您这是……”
  “死!”
  龟灵圣母再无半点犹豫,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残影,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敖广的咽喉。
  鲜血飞溅,染红了那一身龙袍。
  敖广捂着喉咙,双眼圆睁,至死都不敢相信,这所谓的“求援”,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来了杀身之祸。
  龟灵圣母抽出长剑,任由那庞大的龙尸轰然倒入海中,溅起漫天水花。
  她转过身,看向吴深的目光中,杀意已凝练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吴深,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吴深神色依旧淡漠,仿佛眼前发生的杀戮不过是路边野草枯荣。
  他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圣母误会了,这只是开始。”
  ,那柄足以洞穿大罗金仙肉身的寒冰长剑,竟在距离敖广眉心半寸处骤然停滞。
  并非龟灵圣母心生慈悲,而是那只原本负手而立、看似毫无防备的玄色衣袖,不知何时已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剑锋。
  吴深依旧面无表情,周身不见半点法力波动,仅仅是两指并拢,轻描淡写地夹住了这必杀一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动。
  那柄汇聚了龟灵圣母本命寒煞的长剑,竟在吴深指尖毫无征兆地崩碎成漫天冰屑,纷纷扬扬洒落,如同下了一场凄清的雪。
  敖广整个人如从深渊边缘被拽回,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龙袍。
  劫后余生的惊惧尚未消退,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与怒火便直冲天灵盖。
  他是东海之主,统御万顷波涛,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明明是受害者,竟差点被“正道”仙子灭口!
  “好!好一个截教圣母!”
  敖广猛地挺直腰杆,指着面色阴沉的龟灵圣母,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嘶哑破碎:
  “外门弟子吕岳占我水晶宫,设下‘瘟皇大阵’,每日抽取千名龙族精血炼化毒丹;赵公明强抢我龙宫至宝定海神针,更将我三太子抽筋扒皮……这等恶行,罄竹难书!”
  “我本以为天见可怜,来了位主持公道的圣母,没想到……哈哈,没想到你们竟是一丘之貉!为了掩盖门下恶行,竟要杀人灭口!”
  “龟灵!你修的是什么道?行的是什么义?今日我敖广若死,也要化为厉鬼,去碧游宫前喊冤,去那紫霄宫前论道!看看这截教门庭,到底是圣地还是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