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就是可惜丢下了天舒一人。
  “别走…”
  “求求你…看看我。”
  沙场上的少女金甲上满是箭羽,她睁开被血染红的眸子,在血幕中的天舒双眸波光流转,泫然欲泣。
  “不要离开我…”
  “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她跪在地上,抬手摸着自己的脸,源源不绝的热量透过肌肤相贴的地方传递而来,眸角含泪,口中低低的呼喊,眼中里有哀求之意。
  少女看见她,先是感到惊喜,而后是担忧,最后化为无与伦比的安心。
  如今魔神大军已被击溃,她一身白衣高华不染血尘,她将是繁华盛世的公主。
  想到这,少女探出手想包住轻抚自己脸颊的手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然溃散,周围喧嚣正逐渐远去,寂静安详如天堂。
  她知道她要死了,五感正在褪去。
  天公作美,留了告别的机会。
  她贪婪的看着她,贪恋着柔软滑腻的肌肤,眷恋着偎贴人心的体温,留恋着长乐未央的人间。
  少女薄唇轻抿,笑容淡淡,眼底满满当当都是女孩的模样。
  前世的天舒年少不懂情深。
  而自己却是从始至终都不曾揭穿心动。
  齐寒月默然伫立在两人身后,她依旧能理解前世的顾虑,知道乱世浮沉,如若辜负只能遗憾余生,冷暖皆是自扰。
  所以她从未给过她任何誓言。
  最终少女放心闭上了眼,眼眶的泪水随之滑过满是血痕的面庞,留下一道清明。
  齐寒月眼看着前世的自己周身散发着出柔和淡蓝温色,竟是这无边沙场里唯一的光源,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碎片都不曾留下。
  周围再次陷入了无边的混沌,在那漆黑一片的意识里突然觉得心口疼的紧。
  那是自己的故事,又不像是自己。
  她蜷缩起来,直到身前略有微光。
  女孩自微光中缓缓走来,蹲下身将她抱入怀中,臂膀用力到要与其融为一体,这触感是真实的,先前分明冰冷,现在却如回到襁褓中一般温暖。
  “齐寒月,”
  “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被点点星光裹挟着,光源在身后将所有冰寒驱逐,少女声线低沉中略带几分沙哑。
  齐寒月不知道,天舒最终是用了什么办法得以让她再入轮回。
  “天舒,我记得你说,我们曾有过一段很深的渊源。”
  齐寒月抚上她面颊,看着手心的眉眼逐渐变得虚幻,轻垂下额头贴在神力幻化的额上,眉心相触霎那一道光亮四起,“你说你是来还恩的,我当时并不以为意。”
  “如今我却是明白了。”
  原来她们有着两世的情缘。
  她在黑暗孤独里再次寻回所有记忆,再品尝酸甜苦辣。
  轮回转头,身后的少女笑容灿烂而明媚,她在追寻自己,在回应自己,在拉住自己。
  或许直觉是命定的缘分,所以自初见起这人即使屡屡冒犯。
  她也愿意为她次次破例。
  灵魂交融的陪伴就像是暗夜行路的一盏青灯,神力碎作千万粒子,散发出更为耀眼的光芒,将她周身包裹化作一道流星刺破黑暗,带着她向着光源而去。
  齐寒月耳边似乎又听到了鸟儿的叫声,叽叽喳喳很是欢悦。
  睫毛微颤不自觉睁开,阳光刺入眼底,周围朦朦胧胧只有天花板的一片白,手指动了动,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手上。
  她转头看见天舒沉睡的眉眼。
  醒来时看到身边有爱人守候,那种感觉是内心被滋养出的几分慰藉的安宁。
  少女潮红而温软的面庞楚楚动人,她毫不掩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中流淌着星河般璀璨的光华。
  作者有话说:
  天舒和齐寒月是有三生三世的,算是玄幻里常见的设定,全文结构是以天舒为主视角,一卷写一世,此为穿越重生的第二世。
  在这里齐寒月其实是比天舒要更早的看到两人前世的故事,前世是所有因果际会的伏笔,要到最后,此处先按下不细表了。
  第37章暗流
  旭日被厚厚的乌云遮蔽,白天的蛮荒之地也极为黑暗阴森,到处都是两败俱伤的废墟,乌鸦在昏暗中发出振聋发聩的哑叫。
  这里物质贫瘠,废墟的土地到处都粗劣得叫人不忍直视
  黑色风裘拖过地面,扬起地上的尘埃,披着斗篷的男子直径推开门走入昏暗大殿。
  这里的建筑使用的都是暗色岩石,昏暗而阴沉的空间内似有一张巨手压在脑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直径来到大殿中心,环视着空荡荡四周,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如同一堆碎石在喉咙处摩擦。
  “怎么,堂堂古鹰宗竟荒落至此,连待客之道都不会了吗?”
  声线触碰在大殿石壁化作回声回响,显得更为空洞。
  恍然间王座上不知何时已坐下了一位男子,眉目间因毛发粘连,有着几分浑然天成的狠戾,他身着一身宽松玄衣,缝着厚厚的牛皮肩上站着一只老鹰,居高临下的望着来者。
  黑鹰通体羽毛如同沾了油般被拉成一条又一条,散发着油腻而恶臭的味道。
  如果天舒在场,她自然能认得出这人是少宗主记忆中的宿敌。
  敖秉搓着下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面前自欺欺人不愿摘下斗篷的来者,他的身份早已心照不宣。
  “突然来访,又叫我作何准备来相迎?”
  “贵王府距离蛮荒之地也不近吧。”
  斗篷人压了压嗓子,那是被刻意扭曲沙哑的声音,“确实,从出发至日算起,如今紫府殿外门弟子的切磋赛想必差不多也都结束了。”
  “外门的蝼蚁们与我何干?”
  敖秉无聊得撑着下巴,蛮荒之地与紫府殿自诸神之战后就签下一纸休战书,千年来至少表面是井水不犯河水。
  看到乌泱泱的修道弟子挤破脑袋都要去紫府殿,敖兼想想就嗤笑。
  斗篷人看着消沉的男人轻轻一笑,故作毫不在意般随口谈起:“确实无关,王爷在名单中刻意留意到一个天姓的弟子,她好像使出了千瞳宗的无夜剑法?”
  果然,敖秉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他突的从座椅上挺直了身子,瞪着眼睛望着他。
  “无夜剑法?”
  双眸微微一转,边摇头边再次坐下,“不可能,千瞳宗众人的名单我还留着,此番没有漏网之鱼。”
  “你确定吗?”斗篷人很满意他的反应,神秘兮兮道,“此弟子姓天,虽说天下姓天者也有不少,但是会使出此剑术的天氏弟子想必只会是千瞳宗的嫡系传人吧。”
  他说着,伸手之间一道灵光在两人面前展现,画面里天舒站在斗台上的一举一动映入眼帘。
  敖秉慢慢站了起来,面色彻底凝重起来。
  “她怎么还活着?”
  男人像是不认识一般仔仔细细的将她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袖下大拇指弯钩般的指甲掐着食指指腹,阴冷开口道,“她早已被死士阁刺穿心脏,尸体都被带回来丢进了血池,是我亲眼所见。”
  “那真是奇怪了~”
  面前这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让敖兼很不爽,可他抬起头的嘴角依然勾着虚伪的笑意,清了清嗓子道:“我想你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天舒。”
  “天舒?”
  或许是这个名号太过响亮,使敖秉整个人都微愣在原地,“天舒…”
  他在高台来回的渡步,男人咀嚼这个名字,每反刍一遍眼神就愈发生寒,可面色又偏偏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谈一件极其平常不过的事情。
  随即他从胸腔深处笑出一声,咧开的嘴变成张牙舞爪的朗声大笑起来,黑鹰在他肩上展开翅膀,野兽的眼睛带着天生的锐利。
  “千瞳宗秘卷里的名字,原来是她。”
  “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哈哈哈哈,这就对了。”
  黑鹰突然伸展开翅膀,在大殿上空翺翔着,随着波涌而起的灵力带着杀意,斗篷人瞥了眼老鹰,抬手按住腰间颤抖的佩剑,听到高台上的男人对他摆了摆手。
  “你回去吧,此番我将贡品派人送入王府。”
  敖秉喘着气,故作平静的语气仍可察觉到他有些激动的状态,拂袖喝道:“来人!”
  “给死士阁传话,让他们去追查这几年来有哪些人家中收留了修道者。”
  这回换到斗篷中的人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天舒既然是漏网之鱼,此番不应该趁着后续的时机想办法铲除,他一时搞不明白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管她吗?”
  听到他的疑惑,敖秉稍作思索,觉得还是有长期合作的可能性,便施舍般的徐徐解释:“当初千瞳宗的遗迹里除了千眼阵法以外,和圣剑有关的一切都不翼而飞了。”
  “我本以为世间可能本就没有圣剑和剑灵,那些都是千瞳宗避世良久被夸大的传闻,没想到原来真的有脱离圣物而生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