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魔镜追问。
  “请您如实作答,这可关系到您女儿的终身幸福。”
  “这可是一生一次的大事。您作为母亲,也不希望给女儿留下遗憾吧?”
  “你指点我?你懂什么!”妇人的脸忽然变成一个黑洞,愤怒的话语从黑洞中崩出,每句都带着黑气。
  “我精心为她设计了最好的路,让她可以不必遭受世间险恶,不必遭受各种争斗,就能嫁给强大的英雄!”
  “你不知道……被迫嫁给一个废物,处理一堆烂摊子,日子有多痛苦!”
  “只要安心沉睡着,做着美梦,等待被英雄唤醒就可以了……她会成为最幸福的皇后,无忧无虑。这样的好日子,才是我的女儿应该过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她被带偏了,她会遭遇大难!”
  “得罪了那位大人,麻烦可大了!我要忙着去平息祂的怒火,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参加她那该死的大逆不道的婚礼?”
  “我这都是为了她好!你懂什么?!”
  她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大声,很快,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黑洞,不断往外散发黑气。掉在地上的两件礼服,沾染了这些黑气,中邪般扭动起来,扭成一股绳。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单元的任务节奏会比较快[狗头叼玫瑰]想多安排点戏份给魔镜她们[狗头叼玫瑰]在这一单元她们会变人哒
  第101章诅咒的隐情(二)
  两年礼服扭曲如蛇,一左一右地朝魔镜扮演的老妇冲去,一副要把她勒死咬死的架势。
  魔镜神色淡然地抓起那两条冒着黑气的扭曲东西,一把扔到了黑洞里。
  精神系法器最懂精神系攻击的原理,再吓人的东西,在梦里都是虚的,只要她不怕,这玩意儿就不会对她构成任何威胁。
  “本店禁止争斗,会破坏财运福运。”
  “还会破坏客人的功德……甚至危及性命。毕竟我们供奉的可是那位深不可测不可名状的大人。”
  “客人,你也不想遭灾吧?”
  她一说完,黑洞就消失了,重新变成了那个捧着礼服的妇人。
  妇人又变得拘谨,甚至开始连声道歉。
  “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刚才就是……有点不舍得女儿结婚,太激动了,口不择言,但是没有恶意,真的,您信我……”
  魔镜猜到了这人慕强到病态,只要自信地表示自己的守护神比她的强,多半就能破解她的战意。但她没想到,她转变这么快。
  罢了,个中原因晚点再追究。
  还是顺着她之前的话头,探一探诅咒的隐情吧。
  她满脸写着理解。
  “不必解释这么多,我……唉,实不相瞒,我也有过类似的苦恼,毕竟,我可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我的女儿们也……唉,不说了,一提起来就难受。我也不想她们那样,可她们坚持要那样……我真搞不懂……”
  “她们怎么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呢?我那么爱她们,难道还会害她们不成?”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她们吃我吃过的苦!这有错吗?为什么没人懂我?……”
  她想遍了悲伤的事情,低头垂泪。
  这下,她更像一个失意的母亲了。
  还有什么比一个同病相怜的人,更能激发人的倾诉欲的呢?
  被触动的妇人,拿出手帕给魔镜擦眼泪,并开启了诉苦模式。
  在她断断续续的悲伤语句中,魔镜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帕洛玛公主的母亲娜迪亚是塔利亚国一个小官的女儿,因为出名的美貌聪慧,被国王亚当相中,成为皇后。她一开始很满意这桩婚事,毕竟丈夫年轻英俊,位高权重,对自己和女儿也都不错。
  但是过了几年,她开始觉得事事不如意:凭什么她又要带孩子,又要帮不擅理政的丈夫处理一堆烂摊子,去应对敌国的各种挑衅?凭什么邻国皇后没有她强,过得却比她尊贵清闲那么多,就凭她出身大贵族吗?凭什么,她最爱的女儿,她最好的女儿,上门提亲的净是一些弱国的王公贵族?那些国家自己都是强国砧板上的肉,朝不保夕,她怎么能放心把女儿嫁过去?难道她的女儿以后也要和她一样,仅仅因为出身不够好,就要嫁给一个弱者,一直过着风雨飘摇,担惊受怕的日子吗?……
  娜迪亚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
  也曾有强国国王折服于她的美貌,暗示她,只要她愿意当自己的情人,自己就能给她和她女儿谋取天大的好处。但娜迪亚接受不了出卖身体去谋利的事,也不愿意介入别人的婚姻,便拒绝了。
  也曾有得力大臣折服于她的魅力,写秘信,请求她怜悯自己,给予自己炽热的痛苦的单恋一点点回应……只要她一声令下,他甚至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拥护她当新的国王,支持她去拓展领地,谋求更多资本,更高地位。娜迪亚动心过,但还是不忍心让女儿失去亲生父亲,也不相信大臣得势后还会善待她的女儿,于是,她也拒绝了大臣。
  她就这样在忙碌而苦闷的日子里煎熬着,丈夫原本让她欢喜的艺术爱好,也变得让她恼火,一看见他又避开国务会议,自己躲起来写诗作画,她就忍不住怒骂他耽误国运。他从不正面回应,只会嬉皮笑脸地说“急什么,我这不是有你吗?”这让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十分无力,久而久之,她越来越不愿与他沟通,两人关系日益冷淡,她也更痛恨自己的命运。
  这样的恨意,在女儿帕洛玛五岁生日宴那天达到顶峰。
  那天,她特意准备厚礼,邀请了四位强大女巫,地、水、火、风系的各一位,来给帕洛玛献上祝福,除了地之女巫有事不能出席,其余三位都来了。
  “我祝愿帕洛玛·塔利亚拥有水一样随遇而安的品质,和以柔克刚的韧性,且永远不会被水伤害。”
  “我祝愿帕洛玛·塔利亚拥有火一样能量充沛的身体,和乐观喜悦的心境,且永远不会被火伤害。”
  “我祝愿帕洛玛·塔利亚拥有风一样追求自由的灵魂,和善于探究的智慧,且永远不会被风伤害。”
  娜迪亚喜笑颜开,认为这下,女儿一定能有无比光明的未来。
  当地之女巫通报求见时,她更觉得,这是意外之喜,亲自把人请了进来。
  不想,地之女巫一进门,便摇身一变,现出原型——原来她是那位性情古怪,喜怒无常的空之女巫!
  娜迪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就是担心这位女巫对女儿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才没有邀请她的……为了保密,这个生日宴是不对外公开的,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
  现在她不请自来,一定是来者不善!
  “请、请坐……我这就吩咐人……”
  她慌忙想要安抚她,可是已经晚了。
  对方冷笑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不必了,看来你也不太欢迎我,连封邀请函也不给我,要是我不变成别的女巫的样子,想必你还会将我拒之门外吧?”
  “我为你的女儿献上祝福就走。”
  娜迪亚怕得发抖。这位女巫最擅长钻法则的空子了,她的许多祝福……一般人可担待不起!
  “不!求您,别迁怒我的女儿……有什么怨气,您可以都冲着我来!”
  其她女巫也明白空之女巫要做什么,跟着娜迪亚一起上去求情。
  空之女巫冷着脸,用空间魔法把她们传送到墙角,一边一个,又立起空间屏障,不让她们靠近自己。
  然后,她抱起了五岁的小公主,把手放在了她额头上——这是祝福的仪式。
  天真的小公主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她只是本能地盯着空之女巫脸上长长的,狰狞的疤痕,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很疼呀?帕洛玛去给你拿药好吗?帕洛玛摔疼流血的时候,妈妈用药一擦,很快就好了,妈妈的药很灵的,你相信我!”
  空之女巫的神色有所松动,但还是狠下心来,说出了那个堪比诅咒的祝福:“可爱的帕洛玛·塔利亚,我祝福你,永不受伤,就算手指被纺锤刺破而流血,也不必面对真正的疼痛,因为,在梦里,你不会真正受伤,只要你一直做梦,就不会再流血。”
  她说完这些,就将帕洛玛放回软凳上,用瞬移术离开了。
  忧心忡忡的娜迪亚哀求三位女巫想想办法,不要让她的女儿遭遇厄运。怎么可能有人不流血呢?就算让女儿远离纺锤,到了一定年纪,她也会有经血……
  要是因为这个,帕洛玛就年纪轻轻一睡不醒了,那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三位女巫遗憾地表示,空之女巫的力量远在她们之上,她们会回去查阅典籍,走访能人,帮忙想办法,但不保证能成功。
  她们离开后,娜迪亚看着没心没肺,大吃大喝的女儿,化悲伤为愤怒。
  凭什么她这么好的女儿,不能被神优待,不能过得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