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中型公司,工资不算高,但也不算低,足够养活自己,每个月还能存点钱。
  “终于不用一直花自己的存款了。”
  他挺高兴的,第一天上班还稍加打扮了一下。
  他要搭地铁,而且脚还没完全恢复,走路比较慢,出门时间要比苏离尘早。
  苏离尘口里咬着牙刷,给他整理了一下上衣下摆,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徐默行点点头,往苏离尘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兴冲冲地出门了。
  第一天还好。
  第二天也还好。
  第三天,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办公室里有个男的,姓赵,名英运,比他大几岁,资历老一点。
  一开始对他挺客气,后来慢慢变了味。
  “小徐啊,这个表你重新做一下,格式不对。”
  “小徐,这个数据你核对一下,怎么这么多错的?”
  “小徐,这么简单的都不会?你大学怎么读的?”
  语气是笑着的,但话里话外都是刺。
  可是表的格式是赵英运自己让他不要乱动的,被总监批评后就说是他弄的。
  数据核对他也是按照赵英运说的做的。
  本来是简单的问题,是赵英运非要让他按照他的方法做,才出错的。
  徐默行每次都想辩解,但又觉得解释好像在推脱责任一样。
  他只好说“好的”“我改”“不好意思”,继续低头干活。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也许人家只是说话直?也许自己确实做得不够好?
  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那天晚上回家,苏离尘看见他的表情,问:“怎么了?”
  徐默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可能是我多心了。”
  苏离尘看着他,没说话。
  徐默行把那些事讲了一遍,讲完又补了一句:“也许人家就是说话直,没什么恶意。”
  苏离尘沉默了几秒后:“他叫什么?”
  徐默行愣了一下:“干嘛?”
  “没什么。”苏离尘说,“你继续说。”
  徐默行又说了一会儿,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点没意思。
  “算了,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他说。
  苏离尘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
  “你不是敏感。”他说。
  徐默行抬头看他。
  有时候是跟气场和处事风格有关的。
  有些贱人就是欺软怕硬,那种把别人的礼貌当软弱、把教养当台阶的人。
  看徐默行性格比较软,为人比较善良,就觉得徐默行好欺负。
  这就是为什么在职场上混久了,很多人都变得很不好说话。
  因为贱人的劣根性之一,欺软怕硬,你不好说话了,这些贱人就不敢惹你了。
  但一下子想逼徐默行硬起来,也不太可能。
  苏离尘只能选择一个迂回的方式,他说:“下次他说你的时候,你不要觉得自己是在推脱责任,因为你这是在弄清楚什么才是正确的。
  你可以这样问他——赵哥,这个不是你教我这么做的吗?我一开始跟你提议用这个办法,你说我做得不对啊,怎么现在又改成这样了?”
  徐默行愣住了。
  徐默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离尘继续教他:“他接下来会有一百种借口,你不用接他的话,就继续客气地当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问他,‘那我还是确认一下,是用你教我的办法还是用你之前说我做得不对的办法’。
  这种人就是阴沟里的臭虫,不敢正面承认自己教得不对的,你不是在跟他辩论或者跟他解释,你是在追求正确的办法。”
  徐默行听着,脑子里有点转不过来。
  苏离尘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你不想知道怎样是对的吗?多问总好过做错了被扣工资吧?”
  徐默行点头,“确实,你说得对,我并不是在解释或者跟他辩论,我是在问清楚到底怎样才是对的,以防下次我被扣工资。”
  徐默行的教养,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是他选择如何对待世界的方式。
  有教养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懂得尊重它的人。
  但问题是,有些“人”不配得到徐默行的这份教养。或者说,他们需要先被徐默行的“边界”教育一下,才配得上他的礼貌。
  苏离尘摸摸他的头,“善良和教养都要有刺,才能保护好自己。如果对阴沟里的臭虫也谈教养和善良,他们会爬得你满身都是,把你作为食物,吃掉你。”
  徐默行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太敢。
  “万一……万一他就是随口一说呢?”
  苏离尘看着他。
  “那就更好办了。”他说,“你一问,他解释清楚,误会就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