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尘看他。
“我忍不住问了句,‘你觉得他那么差,你怎么不跟他分手’。”徐默行说,“然后她说了一堆理由。”
苏离尘玩着徐默行的手指,继续听他说。
“我发现她根本不是想解决问题,就是想有个人接受他的情绪而已,说什么都没用。”
苏离尘点点头。
“你之前就跟我说过,”徐默行说,“不要瞎参与别人的感情。”
苏离尘看他,“现在知道了?”
徐默行点头,“知道了。”
过了两天,徐默行的妈妈又打电话来了。
徐默行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妈?”
那边又开始哭诉,“你爸打牌又输了,回来骂我,前几天还好好的。”
徐默行听着,心里还是会难受。会生气,会无奈,会觉得无力。
但他已经决定不再给他妈妈情绪反应,他提出了解决办法,她妈不接受,不想改变,他还能怎么办?
把饭都喂到嘴边了,不张嘴,那就只能饿死。
沈琴抱怨一会儿,发现他没反应,问:“你怎么不说话?”
徐默行说:“我在听。”
他妈又说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反应。
“反骨仔,白眼狼,白生你了,白养你这么大!”
最后他妈挂了。
徐默行拿着手机,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苏离尘说过的话——你妈不想改,你怎么着急都没用。
他想起妹妹说过的话——想跟她一起死在那个泥潭里吗?
他不想。
他认了,沈琴不会改的,他救不了他妈妈,经济独立又怎样,精神无法立起来,就永远无法改变现状。
他再难受,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陷进去。
后来他妈又打了几次,每次都一样。
他听着,但不再给反应。
慢慢地,电话少了。
他妈觉得儿子变了,不理解自己了,自己真是个苦命的女人。
徐默行知道他妈会怎么想,但他不想再被拉进那个泥潭了。
诉说会强化记忆
苏离尘下班回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
徐默行抬头,想跟他说他妈打电话的事。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想起这些又是老话题,苏离尘听了肯定觉得没意思,而且上次他们都说了,不能老讲一样的负面话题。
“没什么。”他说。
苏离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几天后,徐默行发现,不说之后,那些事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他想起以前,快乐的事就算了,但不好的事老是提起来,说了之后,当下确实情绪得到了缓解,但是再次发生之后,会变得更难受。
但是有时候沉溺在情绪之中,是很难走出来的,要有契机才行。
诉说本身就是一种主动的回忆和加工。
说出来,就又回忆一遍,又强化一遍记忆。
他不是在简单地“重复”,而是在“重演”——每一次诉说,他都在重新经历一遍当时的情绪,甚至可能因为倾听方的反应,给这段记忆添加新的感受。
或是委屈,或是被理解,或是更加愤怒。
但诉说强化的不一定是事情本身,而是“他对这件事的情绪”和“他讲这件事的方式”,并不是真实,而是他未被消化的情绪。
每一次的诉说,就是在一次次地告诉大脑:这件事很重要,帮我记住它。
一段记忆,被反复诉说,神经连接就会越来越强。
像小柯和他妈妈的诉说,都是情绪反刍型的。
反复抱怨,停留在“我好惨”“他好坏”的情绪里,每次都说一样的内容,没有进展。
这种诉说,会让自身大脑越来越熟练地激活那些负面情绪,形成恶性循环。
一旦养成这种回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来,而且要自己真的决定改变才行,大脑也是要好好养的。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苏离尘以前总是不说。
不是冷漠,是有些事,说了也没用,不如让它自己慢慢淡掉。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因为偶尔的吐槽,没有那么重的抱怨,虽然也是偏负面的情绪,但是跟对方说完后,更容易连接彼此。
吐槽某个人或某件事,可以引出彼此对这个人、这件事的看法,这是彼此了解的一个途径。
……
国庆前两天,徐默行开始收拾行李。
苏离尘在旁边看,偶尔提醒一句“带件外套”,“海边晚上凉”。
徐默行一边收拾一边应,心里有点期待。
他抬头看了苏离尘一眼。
苏离尘正在翻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客厅的灯落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