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苏离尘还是很期待回家的。
  “可以啊,那就年后见了。”
  说实话,徐默行一直很羡慕那些期待回家的孩子,26岁以前的他,只是因为过年的氛围,春运的氛围而跟着期待,但回家其实并不快乐。
  那时候的他,人云亦云,人家回家,他也回家,但哪怕他和徐见晴都出来工作了,家里环境也慢慢改善了,每年过年父母还是要吵架。
  他爸要在他们俩在的时候,充分证明自己的权威,毕竟在外面混得那么失败,也只能在家里扯扯威风了。
  他妈妈就是最好的展示权威的道具,怎么打怎么骂都不会反抗,还会主动向他们俩证明他爸的权威。
  后来他挣脱了这个氛围带给他的思想禁锢,只要体会过不回家的快乐,就再也不想回家了。
  腊月二十六,公司放假了。
  徐默行回到家,苏离尘早他三天放假,在收拾行李。
  “默,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你先回去呗。”
  其实是年三十才回,但他不想说实话。
  苏离尘点点头,他确实要先回去了,他妈打电话过来好几次了,他们一家三口还要去旅游的。
  他是想等徐默行放假后再回,毕竟现在临近年关,外面很多小餐馆都关门了,找吃的不容易,苏离尘最近天天在家给徐默行煮饭。
  苏离尘关心了一句,“你抢到票了吗?”
  徐默行回家和苏离尘可不一样,苏离尘开个车跨个区就到家了。
  徐默行要跨越五六百公里,春运期间,高铁票、火车票都很难抢,往年徐默行每年都要定闹钟抢票,抢不到还得候补很久。
  不过也可以开车回去,但有个坏处就是塞车很严重,而且徐默行也没驾照。
  “坐大巴不用抢,多得是票。”
  徐默行根本不着急回去,年三十高速就不怎么塞了,大巴畅通无阻。
  苏离尘把常穿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他在家也一直有自己的个人物品,但他习惯把常穿的衣服带回家。
  “那就行,到家告诉我一声。”
  徐默行点点头,“好。”
  苏离尘拎着行李开车回去了,徐默行可以自己在这里待到大年三十。
  年二十八的时候,徐见晴打电话过来了。
  “喂,哥?今年你应该是回来的吧?”
  徐见晴觉得他哥失忆了的话,应该是会回家的。
  徐默行自从恢复记忆后,就没有联系过自己妹妹。
  他对徐见晴也没什么好感了。
  从痛苦到平静,注定要花很长时间
  徐默行接到徐见晴的电话后,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回,晚几天。”
  他把徐见晴和苏离尘看成最重要的人,可惜这俩都在他脆弱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痛击。
  最可悲的是,他知道他没办法去怪任何人,从客观角度来说,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别人没有义务对他怎么样。
  只不过从情感的角度,他没办法接受而已。
  与其说他怨他们俩,更不如说徐默行是怨自己,愤怒自己为什么把他们看得那么重要,把那么多情感投注到他们身上,把那么多关于自身的剖析告诉他们。
  因为所谓的信任,所谓的情感连接,他亲手给他们送了一把又一把只能刺伤他自己的刀。
  熟悉产生轻蔑。
  太过了解,过度把自己害怕的东西,自己的缺陷和内心剖析告诉别人,就会产生傲慢和掌控感。
  这是人性,谁都一样。
  “了解”本身就是一种权力。
  当徐默行把内心最脆弱的部分剖开给他们看时,他就在无形中把一部分权力交给了他们。
  他们知道徐默行的痛点在哪里,知道从哪里下手最疼,也知道徐默行的底线在哪里——甚至知道他的底线可以一再后退。
  而人性,在面对这种权力时,往往经不起考验。
  哪怕他们最初是善意的,时间久了,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事”的感觉,会慢慢滋生出一种隐秘的优越感。
  他们不是故意伤害徐默行,但他们会开始觉得“你不过如此”,会觉得“你离不开我”,会习惯性地站在高处。
  这不是他们坏,这是人性在权力不对等时的自然滑坡。
  所以徐默行最讨厌的是自己,讨厌极度坦诚的自己。
  “我也晚几天,你几号回?”
  “年三十的车。”
  “我二十九,那到时候见了。”
  徐见晴以为她哥舍不得和对象分开,决定晚点回去,也没多问什么。
  要是以前,徐默行都不用等徐见晴说什么,他自己早就跟对方解释了,为什么他年三十才回家什么的,但现在他闭嘴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