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嘉南笑够了,有点认真地问:“现在还有人到你店门口堵你吗?” 黄乔可一时间被愁云笼罩,闷闷地说:“没有了。” “那就好。”朱嘉南很义气地说,“要是还有人敢来,随时在群里发消息,摇人去帮你吵架。” 黄乔可经营着一家手工糖果店,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一周前突然转运,门庭若市。人气大爆的源头要归功于一条路人随手拍摄的短视频。 虽说手工糖果本身的一大噱头就源自于现场观看的体验感,但一条平平无奇的切糖视频能被点上几十万赞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这个看脸的时代。 虽然黄乔可十分痛恨上帝为他捏坏的这只右手,但对于身体其余部位,还是挑不出怨言的。纵然是他这般乖张孤僻的性格,三不五时还是会收到一些暗送秋波的小优待。 男的比较多,女的不时也有。 然而潮起就会潮落,追风的人注定很快就会被同一阵风吹跑。 成也短视频,败也短视频。 在齐刷刷的对清秀俊俏的外貌的赞扬之外,也有人注意到了黄乔可不同寻常的四根手指。猜测,讶异,以及一些不太友好的调侃刷满了评论区。 【ai生成的吧?有只手少了一根手指。】 【没见过意外断指截肢的?】 【也许就是切糖切太快,切到了手指。】 黄乔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给视频原作者发了消息,经过沟通,两人大吵特吵起来。 【把那条切糖的视频删掉。】 【你谁啊,凭什么命令我?】 【我就是糖果师本人,我没有同意出镜拍摄。】 【哪来的糖果铺主理人,你不想被拍搞什么透明橱窗,卖什么手工糖果。】 【那是让客户现场看的,不是拍了发网上的。】 【我给你带了不少热度吧,没问你要佣金不错了,你还要恩将仇报?】 【删掉。】 【不删能怎样?】 【删掉删掉删掉删掉。】 黄乔可看见消息未发出的红色感叹号,被拉黑了。在注册黑桃a 那是位置较偏的一排卡座。 宽大的软皮沙发上只坐着一个男人,与群魔乱舞的嘈杂环境格格不入,那人一身笔挺的利落西装,稍稍架着一条腿,宽阔的肩背挺得笔直。 纵然隔着不短的距离,依然不难捕捉到那人浑身散发出的冷峻气场。 酒吧本是寻欢作乐的场所,来的也大多都是一些登徒浪子,但反常的是,那人身边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敢靠近。 “你说那个,穿着全套阿玛尼,独自坐着装忧郁的富二代吗?”朱嘉南眯起的眼睛放松了,目光重新落回手机上。 黄乔可视线游移了下,嘬了一大口金汤力:“这你都能看出来,全世界的西装不都一个样吗。除非印上花里胡哨的图案。” “除非设计师脑子进水了。”朱嘉南点点他的脑门,“你是不是都没听出来‘忧郁的富二代’也是个奢牌。” “……还有叫这个的哦。”黄乔可惊讶地嘟哝,“你到底都是从哪儿知道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偏门牌子。” “唉,你也知道我每天都要和那些人打交道嘛,要是被当成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就完蛋了。” “阿玛尼……应该挺贵的吧。”黄乔可坐在高脚凳上,左扭一下,右转一下,动作幅度很小。 “还好吧,也算不上顶奢。”朱嘉南说,“价格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要了解隐藏在衣服之下的性格。” “看一个人穿什么衣服,就能看出他的性格吗?” “八九不离十吧。” “那,穿阿玛尼的,都是什么性格?”黄乔可含糊地问。 “你觉得呢?”朱嘉南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抛回给他。 “优雅的,高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黄乔可没有犹豫,回答得很快。 朱嘉南微挑的眉尾透露出一些小得意,他轻啧着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晃。 “nonono,这正是最普遍广泛的误解。真相其实是——”朱嘉南在黄乔可密切关注的目光中卖了好一会儿关子,才隆重地揭晓答案,“闷骚!” 话音落地,黄乔可呆若木鸡。 一点也看不出来。 一队身姿摇曳、着装统一的酒吧员工排成长队,鱼贯而出。每人手中都高举着一块灯牌,绕了内场整整一周,确保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一浮夸举动后,才施施然停在那排卡座面前。 一名领班抱着酒,其余侍应生将灯牌举过头顶,大大的黑桃a图形在半空中缓慢摇摆,配合着恭维谄媚的朗声祝词,这场令人尴尬的出酒仪式终于落下帷幕。 “尴尬”倒不是黄乔可这么评头论足,而是他莫名就在那个男人脸上领略到了这层意思。 黑桃a是每间酒吧必不可少的镇店单品。 它的出现彰示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信号,是一张高调张扬的邀请函,广泛派发给所有蠢蠢欲动的围观群众。 果不其然,那些蛰伏在黑暗里的迫不及待的花花蝴蝶们,纷纷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前赴后继。 那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闪过短暂一刹的慌乱,但更多的还是游刃有余——游刃有余地将人礼貌请离,不费什么力气,继续着孑然傲立,不屑合群的高傲姿态。 饵已抛出,浮标猛动,岸上垂钓的人却不急着收线。 那一定是没等到他想要的那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