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霆大概知道电影剧情,也听过一些影评,仍然没有完整看过,原因就是他觉得自己不会喜欢。 他的感觉是对的。心无波澜地陪着黄乔可度过了两个小时的漫长观影——但这绝对不能称之为一种浪费。 往年黄乔可看一次哭一次,奇怪的是,今年的心情竟然异常的轻松。 落幕时,看着男孩用手指不停卷着电话线,看着被火光映照的悲伤的脸,黄乔可居然觉得——不过如此,本该如此。 温霆指出:“里面没有你说的那句英文。” “是吗,我记错了吗,我记得是这里面的呀。”黄乔可含糊其辞,跳到下一个话题,“你看完电影会想去意大利吗,你去过拍电影的那个地方吗?” 黄乔可熠熠的双眼中含着呼之欲出的期待。 温霆淡淡摇头:“没去过。”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黄乔可稍作停顿,像是需要一点勇气理所当然地说出口,“我们一起去意大利玩一周好不好?” 始料未及的意外。 温霆的眼色稍稍暗沉了下去,面带非常明显的犹豫之色。 黄乔可急切地说:“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去旅行一次。”说着说着又渐渐没了底气,“七天太久的话,五天呢?三天实在太短了,坐飞机来回都要一天了。” 去意大利,那伦敦那边怎么办?温霆桩桩件件都安排好了,也不是不能再等一等,为黄乔可临时改变行程也心甘情愿,但这次不一样。 “意大利现在很热,八月几乎人人都在休假,很多商店餐馆都不营业,过去也不好玩。你想不想……” 温霆的的话被打断了,黄乔可瞪着双眼,急不可耐地说:“最后一次,就当是分手旅行也不行吗?” “……” 轰——温霆一瞬间面色铁青。 就像是在晴空万里的高速公路上突然驶进一条幽深没有尽头的隧道。 对于喜欢驾驶的温霆来说,隧道无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烟灰 温霆完全没办法工作,没办法把理性与感性划分在大脑的两个区域,以此规避稍一动脑思考所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黄乔可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不喜欢他强势管太多?不喜欢他逼他吃东西?不喜欢他在床上……好吧,唯有这点不用质疑。 那到底为什么。既然这么喜欢他,有什么不能协调,不能解决的? “没关系,你实在不想去的话……” “可以去。” 不到二十四小时前的对话不断在耳畔回响。 温霆痛苦地揉按着太阳穴。仅仅只是承受不住黄乔可失望的目光,就枉顾后果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温霆不仅对黄乔可的动机一无所知,对自己好像也失去掌控了。 那些有关于他的谶言正在一一应验。 这可能比李池期盼的还要迅速,温霆过早地暴露了本性,张扬着他的自大与傲慢,令人反感。也比母亲在二十年前预言的还要突然,黄乔可突然就要把他的心伤得粉碎,冷酷离开。 橘黄色的圆圆小猫跳到了办公桌上。 温霆伸出两根手指搓了一下猫脑袋,郁闷的心情得到了微乎其微的缓解。 “你能不能帮我去问一下他,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温霆目前还无法面对。 万一黄乔可给出的答案,是深植于他性格,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质呢。然后他是要改变自己,还是改变黄乔可? 悔不当初,还是不该说那些关不关起来的。 至少也要先把黄乔可哄骗到伦敦,在那儿黄乔可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只有一个他可以依靠,再把护照悄悄…… 不,温霆及时打住。正是因为有这种想法,黄乔可才会受不了他。 还有个办法,在威尼斯玩完后顺道坐东方快车到巴黎,再顺道转欧洲之星到伦敦,因为黄乔可说过喜欢坐火车,喜欢就要派上用场。但这对温霆而言无异于一场酷刑,漫长的公共交通和公用卫生间。 付典走进办公室,像往常一样和温霆嘻嘻哈哈,殊不知倒霉撞枪口上。 “总经理,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要不要给你泡杯咖啡提提神?” “你每个月三万的薪资,就是用来给人泡咖啡的?” 付典这下子才看出来温霆心情很差,错愕愣住。 温霆顶着一张阴森可怖的表情,冷声道:“这是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问你。你跟我爸有过联系吗?” “……有。”付典胆战心惊地坦白,“有且仅有一次。” 温霆越听越松一口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峰回路转,劫后余生。 付典还在唠唠叨叨事无巨细地交代,温霆礼貌地打断了他:“好的我知道了。可以帮我弄一杯意式浓缩……不,请给我一杯伯爵红茶吧。” 抵制意大利,支持伦敦。 温霆喝了一口茶,想了下伦敦现在是早晨五点,正是起床排毒的好时机。 于是体贴入微地拨通了亲子热线。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有人接起来。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和轻微的担忧焦急。 “出了什么事?” 温远舟太知道温霆没事不会给他打电话。一般平常只会给他发公事公办的邮件,短信都很少。 “请你不要用任何方式干涉我的感情生活,不要派人监视我,更不要做出自以为是的愚蠢举动。你知道我也能这样对你,但是我没有。” “……你在说什么?”温远舟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戴上了老花镜,检查手机听筒没出问题。 “你的演技和台词都很烂,我劝你放弃你那滑稽的戏剧爱好吧。只是我禁不住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他,动摇他……还是威胁他?我知道他不会收受你任何一分钱。” “为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英文,你要不要试试看跟我说中文?” 温霆做了一个简短的深呼吸,用最后一点耐心说:“你让我的男朋友跟我分手,是不是?” 温远舟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忍住没有破口大骂:“我为什么要干这么无聊的事!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温霆沉默得更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铮铮反驳:“你分明就找人查过他。” “那你查我怎么查他的时候,没有问清楚,我都问了一些什么吗?”温远舟沉声道,“我只是在尽一个父亲的职责,了解并且关心你的生活。你要跟谁在一起,如何共度余生,是你自己的事情,好坏都由你自己承担。我所要求的,只不过是最基础的一点点知情权。” 温霆心情差到了极点,冷冷抛下一句“我妈当初还是应该找个谈得来的艺术家。”就把电话给挂了。 温远舟愤然骂了句不得体的粗话,装睡的琼斯不得不醒过来,拍着他的胸脯安慰。 “怎么了?chris又跟你吵架了?” “没事,还好不是他出了事。”温远舟说着突兀地笑了出来,“现在我倒真有点好奇了。是谁这么有本事,把温霆给甩了,还让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没有他人插手介入,没有受到外界因素干扰,黄乔可是自发主动的想和他分手。 温霆想想就想不下去了。 黄乔可有两天晚上都没见到温霆,躺床上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大概是临近卸任远走,酒店要交接的事务太多太繁忙。 虽然睡前和醒来,都没和温霆正式问候,但黄乔可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时,隐约有感受到一双擒在他腰间的大手,有一点紧,有一点让人窒息。 之后再几天,温霆虽然没那么忙了,但对他的态度也大不如前,相敬如宾。 黄乔可安慰自己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而且温霆又不是那么正常的人,时不时就要来一段莫名其妙的惩罚期。 简直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生理方面有什么偶发性疾病。 这一段时间黄乔可也很忙,办理签证需要准备各种证明材料,原件复印件,东奔西跑。 温霆除了饭点用餐以外,也几乎不露面,一个人闷头扎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黄乔可抱着一沓文件材料,在书房门口徘徊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叩响了门。 “请进。”温霆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黄乔可抿了抿唇,推开门进去。 温霆架着腿坐在气派的真皮沙发椅上,一只手散漫地搭在桌沿,淡淡的烟雾从骨节分明的手指间飘出来。 温霆很久都没在家里抽过烟了。黄乔可还以为他彻底戒了,原来只是不在卧室和他面前抽。 黄乔可收回眼神,默不作声地把怀里的文件袋递过去。 “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申根签递交这些材料够不够?” 温霆沉默地抬头看他一眼,轻轻弹了下烟灰,单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