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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疫坊前一日,我去了后山。
那里有一座谢沉璋亲手替我修的小 屋。
我初到北雍时听不懂雍语,又不惯这里的饮食,受了委屈便往山上躲。
谢沉璋每次都能找到我。
第一年春天,我在山洞里避雨,他寻来时浑身湿透,连靴子里都盛着水。
第二日,他便叫人搭了一间木屋。
屋里有灶,有软榻还有一扇朝南的窗。
他说:“以后再躲,就躲在这里,至少别让孤找不到。”
那时候我以为,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害怕失去我。
可现在想想是我蠢的可怜。
我沿着山道走到一半,焦灼的气味便先被风送了下来。
我抬头时,山顶已升起浓烟。
小 屋着火了。
我提起裙摆往上跑,阿蘅追在身后,不停唤我慢些。
木梁在火中发出断裂的闷响。
屋里没有珍宝,只有我写坏的字、谢沉璋削过的木棋、
还有一面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每一道,都记着他和我的曾经。
宁知微站在山坡旁,手里握着一根燃尽的松枝。
我冲过去想取水,却被她攥住手腕。
她抬手给了我一耳光。
宁知微冷声道:“你还真把这里当成家了?”
“一个为了两国停战送来的公主,也配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看着她身后的火。
“里面还有军粮换契。”
“宁知微,你要烧屋子也好,先让我取出那些账册。”
那是替谢沉璋证明军粮来源的凭据。
一旦失了,朝中便有人能借机诬他私通大晟旧臣。
宁知微没有放手。
“他的前程,不必你再操心。”
“你看你多像一只畜生,只要主人丢出一根骨头,你便追着跑一辈子。”
火从窗里烧出来,吞没了墙上的刻痕。
我挣开她拼命想往前,山道下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宁知微回头立马扯松了发髻,扯开衣裳像后跑去。
她的声音忽然带了惊惶。
“沉璋她要烧掉屋子,与我同归于尽。”
谢沉璋看见她脸上的指印,又看向我的手。
方才拉扯时,宁知微借着我的手,在自己脸上按了一下。
那一点红痕,便成了最清楚的证据。
谢沉璋沉声唤我。
“昭宁,这间屋子,孤可以再替你修。”
“可你不该拿知微的安危撒气。”
我转头:“你知道屋中放着什么吗?”
他眉心微蹙。
“不过是些旧东西。”
“人活着,没必要困在过去。”
好,原来困在过去的,只有我。
小 屋是他替我修的,墙上的刻痕也是他亲手留下的。
可当他不愿承认那些温柔时,它们就只剩一句旧东西。
东宫戒房的人随后赶来。
谢沉璋让他们打了我十鞭后。
又罚我去祭台下守一夜长明灯,抄满百遍净心文。
祭台四面漏风,不能坐也不许添炭。
他将衣裳披在我带血的后背,语气放缓了些。
“知微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你老老实实受一次罚。”
“明日孤亲自接你回来。”
他的手还和从前一样温暖。
我有一瞬,几乎要回到从前。
可下一刻,宁知微在山道边轻轻咳嗽。
谢沉璋便松开我,转身走了过去。
那一夜,长明灯灭了三次。
每一次,我都颤着手重新点燃。
天亮时,谢沉璋没有来。
前来开门的内侍告诉我,宁知微昨夜起了高热,太子守了她整整一晚。
而她的热症,只有疫坊里的寒露草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