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三年春天,桑树第一次长满了新叶。
  外祖父在墓旁搭了一张小竹榻。
  阿蘅会在上面晒药草,我则坐在树影里,看田里的水一点点漫过泥土。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离开北雍多久了。
  有些日子,连谢沉璋的脸都变得模糊。
  我记得他替我挡过风雪。
  记得他抱我上马时,肩背稳得像一堵墙。
  也记得他站在宁知微身前,让我跪下的样子。
  人不是非要把一段感情彻底抹掉,才能重新开始。
  我可以记得他的好,也可以不再回去。
  那年夏末,谢沉璋没有再来江南,只让人送来一封信。
  阿蘅拆开后,读给我听。
  “西岭疫区已经撤去封锁。”
  “我让人在旧窑旁立了一块石碑,没有写你的身份,只写你曾经来过。”
  “那里的百姓每年会在春天编麦秆结,挂在门口。”
  “他们说这样家人便能平安。”
  我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百姓对日子的盼望,也是我曾经想要的生活。
  只要家人平安,春天会来,田地会有收成。
  信的最后,谢沉璋写道。
  “昭昭,愿你在没有我的地方,也能过得很好。”
  阿蘅把信投入了河里。
  纸张顺着水流漂远,最后被一片桑叶遮住。
  我没有追过去。
  远处有人赶着牛回村,孩童在田埂上奔跑。
  夕阳落进江南的水里,像一盏被风吹暖的灯。
  我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墓碑。
  那上面只有沈昭两个字。
  没有公主,没有太子妃,没有谁的妻子。
  我终于只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