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凌大少爷烦成这样,不会是感情问题吧。” 凌决冷笑一声:“宋老师还是先管好自己的感情问题吧。” 那天在酒吧厕所撞到的那个男人的时候,凌决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洗手的时候又遇到宋明渊,他才想起来那男人身上似乎带着宋明渊常用的檀木香水的味道。 被道破了心事,宋明渊脸上也并无怒愠:“说起来他跟你还是差点缘分,要不然你们早就……” “?”这话凌决没听懂,他皱着眉思考了几秒钟,表情僵在脸上,没想到宋明渊这种正经人,会跟会所小鸭子搞到一起。“他是——” 一抹熟悉的亮色闯进凌决的余光里,将他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口中。 他定睛一看。那人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短袖,头上插着竹蜻蜓的黄色头盔也是该死的眼熟,怀里还捧着一束花,但从身量和露出来的半张侧脸来看,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凌决的身体松弛下来,但视线还是下意识跟随着那抹亮黄移动。外卖员顺着散座的桌号寻找,将花递到一个年轻男人手里,那男人似乎是喝醉了,站起来接花的动作有些摇晃,随即男人将花递给一旁毫不知情的女伴,嘴里说了句什么,女伴惊讶地捂住嘴。 这个不知道是求婚还是表白的举动,迅速吸引了周围一众人的注意,酒吧适时地将节奏感极强的音乐调成舒缓的曲目,不知道从哪递过来一个麦克风,年轻男人的声音被放大到在酒吧厕所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今天的准备很仓促,但是我真的不想等了,小梦,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围观人群跟着兴奋起来,女伴在震天的“在一起”的呼声中,害羞地点了点头,两人抱在一起,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即响起“七夕快乐”的祝福。 “原来今天过节啊。”宋明渊转过头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也开始挑起花来。 宋明渊不仅和会所人员搞在一起,还不是简单的床伴关系?凌决简直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震碎了,他迟疑地问:“你们现在是在……恋爱?” 宋明渊思考了几秒钟,答道:“不算吧。” “那你送什么花?床伴就床伴,非要整得跟谈恋爱似的做什么,不伦不类。”凌决神色鄙夷地说。 宋明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情绪价值懂不懂?是床伴还是恋爱有那么重要吗?一件事能让我高兴,他也高兴,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把关系定死呢?” 凌决无言以对,又过了几分钟,宋明渊放在吧台上的手机连续响了几声,宋明渊拿起来,挑了挑眉。 “行了,我一会有安排,先走了,需要帮你叫个代驾吗?” 凌决恶狠狠地说了句:“用不着。” 宋明渊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随即潇洒离去。 凌决看着宋明渊离开的背影,莫名想到了刚才离开的那个送花的外卖员。 田嘉禾这一晚上放了他鸽子,是不是也给人当丘比特去了,不对,他一个俗人哪会有那么高尚,估摸着纯是冲着赚钱去的。 那他忙活这一晚上能赚多少钱?一百?顶天了也就是二百块钱,也就是说他一晚上连二百块钱都值不上? 想到这里凌决心里的不忿甚至已经超过了原有的烦躁,下颌线紧了紧,仰头将酒杯中的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明天没有哦 少废话,开门! 老旧小区的住户以中老年人居多,晚上十一点半,整栋楼已经漆黑一片,电动车前照灯远远地将贴着蓝白马赛克的居民楼照亮,后又随着“滴——”的锁车声熄灭。 田嘉禾今天在外面跑了将近十四个小时,现在简直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三层楼爬到一大半,恨不得用胳膊搬着腿才能继续往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成了摆设,他连咳嗽一声都觉得是浪费力气,微弱的月光从楼梯转角的窗户透进来,整个楼道里只回荡着他一个人拖沓的脚步。 刚爬上二楼三楼之间的平台,田嘉禾一抬眼,猛地看人自己家门口蹲着个黑影,一道惨白的光线自那人下巴向上打到眉骨,这个死亡光线在五官立体的人脸上显得格外惊悚。 “卧槽!”田嘉禾被吓得往后一蹦,没忍住爆了句粗,那人仍是蹲着,抬眼幽怨地看着他。 “凌……凌决?”田嘉禾试探地叫了声。 蹲在家门口的人站起身,也不说话。 “吓死我了。”田嘉禾捂着自己还在砰砰直跳的心口,继续顺着台阶往上走,“你怎么在这?我下午不是跟你说了改天吗?” “你说改到明天。”凌决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 猛地被亮光这么一照,田嘉禾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眯着眼睛才勉强看清手机上大写的23:33,就听见凌决语气平淡地说,“距离明天还有27分钟。” “?”田嘉禾觉得以这种语言理解能力,凌决能活到这么大简直是医学奇迹,“我说的明天是明天晚上,你怎么会以为是——” “少废话,开门!”凌决根本就不听他讲话。 “哦。”田嘉禾从衣兜里掏出钥匙,借着手机的亮光插进锁眼里,三两下开了门。 进门,开灯,凌决熟练地打开门口的塑料鞋柜,拿出自己的拖鞋套上。 田嘉禾将头盔放好,抬手脱了自己上身的衣服,扔进床边的脸盆里,作为他的临时脏衣篓。 他今天体力其实已经完全透支,但是人家来都来了,总不能再赶人走吧,只能争取速战速决,早点做完,还能早点睡觉。 “等我一会,我先去洗个澡。”岛城的夏季温度不算低,而且潮得厉害,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田嘉禾说完就进了浴室。 凌决坐在田嘉禾床边的小凳子上,盯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发呆。 酒好像醒了一些,也可能根本就没上头过,一杯威士忌而已,那他怎么就坐在这儿了呢? 从酒吧出来叫了代驾,他直接报了田嘉禾家的地址,不是酒精麻痹、舌头打瓢,完全是理智在控制声带,他骗不了自己。 浴室的水声消失了,估摸着是田嘉禾在打洗发水。 凌决决定学习宋明渊的心态,不再把脑细胞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思考上,他现在很烦躁,只想泻火。 浴室的水声又一次响起来,五分钟后又停了,田嘉禾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身上只套了个四角裤衩。 “我洗好了。” “嗯。”凌决起身进了浴室。 十五分钟后,凌决推开磨砂玻璃门,毛巾蒙在头上,带着水的拖鞋往浴室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一抬头,脚下的动作一滞。 田嘉禾此刻正以一种滑稽的姿势趴在床上,上半身贴着床,只穿着一条内裤的屁股撅到天上,头朝浴室的方向偏着,像一座形态抽象的雕塑。 凌决走近,暖黄色的灯光在田嘉禾身上流淌着,他上半身弯成一条曲线,暖白的皮肉里隐隐透出一点肋骨和脊柱的形状,在外面跑了一整个夏天,锁骨、手臂上都晒出明显的色差,看起来不太美观,但在他身上意外的和谐。 田嘉禾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嘴巴微张着,垫在脸下的手掌上闪着一点口水的光泽。 “……” 这傻子不会以为摆这么个姿势,就能一边睡觉一边xx吧。凌决无语到甚至有点想笑。 他无奈叹了口气,上手把“雕塑”推倒。大概是被搅扰了美梦,田嘉禾眉头蹙起来,像一条小虫子一样蠕动了几下,靠着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咂咂嘴又睡过去,也许是因为白天累坏了,看起来睡得很香。 一晚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似乎到这一刻才真的消散了,困意也会传染,凌决现在也只想好好睡上一觉了,他绕过床尾,关了灯,从另一边上了床,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身边睡得四仰八叉的人,抬手往他肚子上扔了一角夏凉被。 田嘉禾醒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另一侧的床单是平整的,凌决的拖鞋也不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 身体有种劳累过后睡到自然醒,体力补满的舒爽,但是这好像不对吧,昨晚他不是在家门口看到凌决了吗?那怎么会没有做呢,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手机里早上七点的起床闹钟被关上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迷迷糊糊无意识按掉的,田嘉禾点开和凌决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的临时改期,他盯着两个人的对话框想了想,还是没给凌决发消息,也不是什么非问不可的事,还是不要打扰了。 九月初,岛城的夏天进入尾声,初夏的新鲜感早已消退,只剩下的无尽的湿热,叫人恨不得进化出鳃来呼吸。咸湿的海风也无济于事,只等待一场台风过境,带来瓢泼大雨,才能席卷空气中的闷热。 田嘉禾对时间的概念原本是以日为单位的,他不像普通上班族,周末也没有休息日,白天出了门只有把自己变成机器人,才能应对手机里一个接着一个的派单,晚上回家看到今日订单数才会对这一天产生一点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