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里面好软啊。  老婆今天怎么这么快?  ……  又是一个打仗般忙碌的午高峰,田嘉禾操作着手机上的接单软件,从一家中餐馆急吼吼地往外走。  一抬眼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辆熟悉的车上下来,刚准备打个招呼又看见副驾驶的门开了,下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气质儒雅,两个人正要往餐馆门口走。  这一幕像是触发了埋在田嘉禾记忆深处不愿被想起的某种ptsd,耳边开始响起奇怪的嗡鸣声,原地呆愣了大概两秒钟,田嘉禾猛地背过身去。  很好,这次看起来应该没有上次那么奇怪了,果然什么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只要迈开腿,往前走,离开这里,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田嘉禾心里默念着,脚下刚迈出去两步,猛地感觉脖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一回头,凌决正揪着他的后衣领,面色不虞地盯着他,质问道:“叫你好几声了,怎么不答应?”  “啊?”田嘉禾有些窘迫地转过身来,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啊什么啊?”凌决放开他的衣领,对他介绍道,“这宋明渊,我发小。“  说完又转过去对宋明渊说:“田嘉禾,我——”  “我,我是来给凌总送东西的!”田嘉禾猛地抬起头来,嘴里蹦出一句话,脚下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说法是有些拙劣没错,但是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说辞。  神他妈送东西,送什么?送炮吗?凌决一把擒住田嘉禾的胳膊,生怕下一秒这人就要拔腿跑了。  “少他妈放屁,这是我老——”话说到一半,凌决的余光瞄到田嘉禾试图挣脱的手臂和脸上僵硬的表情,决定给他老婆留点面子,“——朋友。”  “噢,”宋明渊拖长了腔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原来是老朋友啊,正好,一起吃个饭?”  田嘉禾摆摆手,推拒道:“不,不用了,我吃过了。”  凌决下意识抬腕扫了一眼表。  十二点半,吃过了?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这小钱串子跑起单来哪天不是拖到下午两三点才吃中午饭。  凌决不由分说拎着人的后脖颈进了餐厅。  三个人找了一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凌决在靠外侧的位置,点了几个菜又将菜单递给对面的宋明渊。  田嘉禾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看上去有些局促,拿起桌上的水杯,小口喝着。  宋明渊点完了菜,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眯着眼睛打量了对面两个人片刻,开口道:“嘉禾,你和凌决,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被突然这么一问,田嘉禾差点被水呛到,咳嗽了两声,大脑又开始飞速旋转,检索一套合理地说辞:“就是……”  凌决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宋明渊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飞过去一个眼刀,夹起面前的冷盘牛肉,放进田嘉禾碗里:“先吃饭。”  “噢。”田嘉禾如蒙大赦,低头就着并不怎么下饭的牛肉扒了两口米饭。  “给您上一下菜。”服务员从外侧端上来一盘口味虾。  凌决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不怎么饿也不着急吃,戴上手套剥起了虾。他和宋明渊关系再怎么好也没好到工作日大中午出来专门出来吃顿饭的程度,今天约出来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  “今年的实习学校这边准备怎么安排?”  “无非就是药学、生物学那些,和往年差不多。“  “市场板块今年也很缺人,可以多看看。”凌决剥好了一只虾,随手放进田嘉禾的盘子里。  “行,我回去跟学院那边沟通一下。“  “嗯……”  两个人就着工作的事情聊完,田嘉禾盘里的虾仁已经堆起了小山。  田嘉禾只顾着往嘴里扒饭,生怕一停下来对面又要问他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转眼就吃完了一大碗。  放下饭碗又往嘴里塞了几个虾仁,田嘉禾拍了拍凌决的胳膊,小声说:“我去个厕所。”  凌决站起来,给他让出位置:“去吧。”  大概五分钟之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起来,凌决低头扫了一眼,没说话。  “跑了?”宋明渊说。  凌决点了点头。  跑了就跑了,反正他的留人的本意也只是盯着田嘉禾安生吃顿饭,要不然又不知道要拖到几点在哪个没有经营许可的路边摊对付一顿。  “什么情况啊?江宁阿姨和你家老爷子知道吗?”  凌决把手套摘了,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说:“他们知不知道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宋明渊面色一敛:“你认真的?”  凌决轻轻“嗯”了一声,夹起田嘉禾盘子里没吃完的虾仁,放进嘴里,“合适的时候会介绍他们认识。“  【作者有话说】  从冷脸宠向严管妻进化中  我好怕  接到父亲的电话时,田嘉禾正提着两大袋果茶从饮品店往外走,挂上电话他用最快的时间把自己手里的单子转出去,跨上电动车往医院赶。  田妈妈的病学名叫做溃疡性结肠炎,医生说这个病是治不好的,只有发病期和稳定期两种状态,所以隔两年就要住一段时间的院。  其实这也是田嘉禾选择送外卖的一部分原因,这份工作虽然累,但时间自由,在母亲住院的时候,可以随时放下工作去医院照顾。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的情况比以往要更糟一点,不仅炎症加重了,还在肠镜中发现了肿瘤,虽然活检结果还没出来,不确定是恶性还是良性,但听到这个消息田嘉禾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将母亲住院的事情安排好,下午田嘉禾回了趟住处。这个点凌决还没下班,家里没人,田嘉禾迅速收拾好住院要带的生活用品,临走之前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几秒钟之后,他走到床边趴下身子,从床底掏出一个编织袋。  从出租屋搬到凌决这里差不多有一个月时间了,田嘉禾只摆出了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在外面,剩下的东西就一直放在这个床底的编织袋里。  他从编织袋里翻出一个布包,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纸和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是田嘉禾刚开始送外卖的时候办的,每个月发了钱他都会往里面打五千,两年时间一分也没动过,攒下来也有个大几万。  这钱本来就是他攒着给母亲治病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派上用场,虽然现在医生还没明确需不需要手术,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卡装进了自己的上衣内兜里。  下午三点多,悬在田嘉禾心头的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活检结果显示肿瘤是恶性的,拿到报告的那一刻,田嘉禾觉得有那么几秒钟目之所及的画面都变成了黑白色。  紧接着着就是和医生确定治疗方案、缴费和进一步的各种检查,一整个下午他签了七八次名字。  这项几乎不存在体力耗费的流程是他最讨厌的环节,因为每签一次字,那些知情同意书上的一目目条款都在把他所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一点点具象化。  他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的积蓄很快见了底,田爸爸还动了老两口的一张快要到期的存单,田嘉禾早想过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在疾病面前有多脆弱,可事到临头的那种无力感实在是不好受。  这件事田嘉禾原本没打算告诉凌决,只是现在两个人住在一起,他晚上不回家,想瞒也瞒不住。  晚上九点,凌决到医院的时候田妈妈已经醒了,急性症状被控制住,看上去状态还不算太差。  “?这孩子,怎么什么事情都跟人家说,小凌,我没什么事,你们工作都这么忙,还耽误你过来一趟。”  “正好好久没见您,最近忙,来看看您。”和田嘉禾打完电话,凌决就从家里赶过来,没带什么东西。  “我这是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住几天院就好了,不用担心。”  手术的事情还没有告诉母亲,听到这话,田嘉禾已经麻木的心又是一阵酸胀。  多了个人病房里的氛围也没那么死气沉沉,田妈妈和凌决聊了会天说要上厕所,田爸爸就扶着她进了卫生间。  “田嘉禾,跟我出来一下。”凌决说着就往病房门口走去。  田嘉禾抬头看他一眼,机械地迈开步子跟在他身后。  凌决手插在裤兜里走在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穿过长长的走廊,拉开消防通道的门,两个人一起进了楼梯间。  凌决转过身来,垂眼看着他,田嘉禾迟钝地抬头,和他对上视线。  “怎么了?”  凌决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说:“你晚上吃饭了没有?嘴唇都白了,跟鬼一样。”  田嘉禾反应了几秒钟,茫然地眨了几下眼,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人,平白生出一种很久没见过的感觉。  明明早上出门之前还一起吃了饭,这一天好像突然发生了很多事情,对他来说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