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先生。”侍者收好菜单,鞠躬离开。 田嘉禾的视线从窗外转回来的时候,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了两个盘子,刚才凌决点菜的时候他完全在外面神游。 “这是什么?”田嘉禾指着其中一个盘子里的菜说。 凌决的视线顺着田嘉禾手指的方向,从他的脸上移动到餐桌上。 盘子里摆着一道订观景位餐厅赠送的前菜,于是他说:“蜜瓜火腿。” 蜜瓜田嘉禾倒是看得出来,是盘底摆着一圈淡橙色、被挖成完整球形的哈密瓜,只是火腿—— 田嘉禾对这两个字的理解停留在路边三块钱一根五块钱俩的淀粉肠,显然和面前这个薄如蝉翼、在餐桌的顶光下泛着淡粉色光泽的东西不是一回事儿。 “为什么要把肉和水果放在一起,那不串味了吗?” “你尝一下。”这道帕尔马火腿配蜜瓜是少有的、凌决觉得还可以的西餐。 田嘉禾拿起手边的叉子,叉起一块火腿放进嘴里,咀嚼几下,说:“有点咸。” “要两个一起吃。” 田嘉禾天生对这种又咸又甜的东西欣赏不来,属于那种做西红柿炒鸡蛋不会放糖的口味,但他看见对面人挑起的眉毛,有些期待的样子,还是叉起一块哈密瓜,连带着上面的一块淡粉色肉片一同放进嘴里,咀嚼几下。 水果的清爽中和了火腿本身的油脂,肉的咸味又让蜜瓜没那么甜腻,果然人家高级餐厅这样搭配还有些道理的。 田嘉禾点了点头,又叉了一块放进嘴里,放下叉子的时候,手背不经意间碰到什么冰块质感的东西。 他低头看过去,自己的餐盘旁边摆着一个散发着凉气的玻璃杯,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浸满了冰块,杯口放着一片柠檬和一小朵薄荷叶,还插了一根吸管。 “这是冰红茶?”田嘉禾问。 “差不多吧。”凌决说。 “这里面,好像有酒吧。”田嘉禾把鼻子凑近,像小动物一样警惕地在杯面上嗅了嗅。 “应该是有一点。”凌决淡淡地说,“你尝尝。” 田嘉禾凑近拿起吸管喝了一口,一张脸立刻皱起来:“好辣。” 大概是不能喝酒的人对酒精的味道格外敏感,高浓度的可乐糖浆和柠檬汁也没能盖住冲人的味道,田嘉禾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往外推了推,拿起另一个杯子里的白水漱口。 眼见着计划进展不顺利,凌决也不慌,他往嘴里放了一块牛排,漫不经心地说:“这杯三百六。” “咳,咳。”田嘉禾没注意被水呛了一下,止不住咳嗽了几声,睁大眼睛问,“多少?!” “这里物价是这样的,不想喝就算了,放着吧。”凌决脸上仍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怎么可能放着?在得知了这杯饮料的价格之后,田嘉禾甚至觉得刚才漱那几下口都属于往地上扔钱的行为,吃几口菜就把头凑过去嘬一口杯子里的“三百六”,喝完又忍不住吐出舌头把脸皱成一团。 凌决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又担心真给人喝傻了,看到田嘉禾的脸色有点变红,杯子里的液体也下了一半,就把那杯长岛冰茶拿到自己这边:“好了好了,喝一百八扔一百八得了。” 【作者有话说】 乌乌,这个小田又要被他老公狠狠拿捏辽 明天不更哦,下次在周二 给我亲一下 电梯门打开,凌决搀着田嘉禾走出来,一手将人往自己身上揽了揽,防止滑下去,另一只手靠上门锁将门打开。 进了屋子,他抬手将玄关处的壁灯拍开,又把身上的人靠在柜子上,给自己换了拖鞋。 他弯腰的时候头微微低下来一点,离田嘉禾的脸很近,近得他能嗅到田嘉禾唇上残余的一点酒精味道,鼻尖若有似无地在他嘴角蹭了蹭,随后又直起身子。 果然,田嘉禾被勾得仰头,凑过去找他的嘴。 凌决把头稍稍扬起来,故意只拿下颌对着他,田嘉禾的眉头不满地皱起来,半眯着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痴态,脸颊上有两团红晕。 他很渴,迫切地想要从凌决嘴里汲取一点水源。 “给我……给我亲一下,快点……”喝醉的田嘉禾又找回一点小脾气,对他发号施令,但因为鼻音太重,听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察觉到凌决并未如他所愿地低下头来,田嘉禾有些着急,像小猫爬树一样,用胳膊扒着他的肩膀,屈起腿往凌决身上爬,仰着头去够凌决的嘴。 可他现在连腿都是软的,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刚爬上去一点又无力地滑下来。 凌决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不肯低下头来亲他,手臂也不环在他背后抱着他,田嘉禾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他从没觉得十厘米的身高差能有这么大,急得说话都带上了一点哭腔。 “你怎么这样……刚才在外面不是还偷偷亲我,现在又不给我亲,怎么能这样,你很坏……” 凌决就这么垂着视线,冷冷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地控诉,像一尊直立的雕塑。 良久,雕塑终于有了动作,他弯腰一把托着田嘉禾的屁股,把人端起来。 突然的失重让田嘉禾下意识搂住凌决的脖子,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坐到了餐厅的大理石岛台上。 两个人的视线终于齐平,凌决的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田嘉禾被禁锢在对方身前,渴望的“水源”近在咫尺。 可大概是刚才那几秒钟的腾空让他的大脑也短暂地恢复了清醒,他突然意识到这样缠着人索吻好像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想起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那个时候凌决同样不会跟他接吻,他不是也接受良好吗?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 因为得到过,就不能接受再失去,不应该这样的,这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可他就是觉得很难受,难受得像是有人在拿着利器将他身上的某一部分生生剜走。 田嘉禾又哭了,这是第三次,同时也是今天的第二次。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汇聚到下巴,溅到凌决的胸口,火星子一样烫人,凌决感到自己的整个心脏都因为生理性的疼痛收紧成一团,为了自己将来不用去心内科挂号,他不想再看到田嘉禾掉眼泪。 “田嘉禾,”凌决的右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怎么了?”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啊。”田嘉禾抓着他的手臂,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为什么?” “欠你的,我会尽快还给你的,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对我这么好……” “……”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短短一句话让人无语三次的,凌决快被他气笑了。 “你欠我什么了?”凌决冷冷地问。 田嘉禾理所当然地答到:“钱啊,我妈的命,我都欠着呢。” 凌决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换了个问题:“你说我不喜欢你,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田嘉禾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更多的泪水从红红的眼眶中淌出来,不说话,也不看他,头低低地埋下去。 凌决掰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板回来,又换了个问题。 “你说我不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田嘉禾透过模糊的水迹抬起眼来,凌决手上力道很大,让他的头都低不下去,不得不跟他对视,但眼神里却看不出半点逼迫或是威胁,像是山谷中的湖水,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只等他一个答案。 “我,我不……” 田嘉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阵一阵地发紧,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田嘉禾想凌决说的是对的,他大概是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否则怎么会连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像是遵循着某种守恒定律,必须要通过另一种渠道从他身体里发泄出来,于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能……”田嘉禾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不能喜欢你。”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凌决的心早就已经像是坐了极速过山车一般,在几秒钟之内去地狱走了一遭,而后又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为什么?” 田嘉禾真的觉得凌决有些过分,为什么非要这样明知故问呢?他抬起手臂挥掉凌决扳着自己下颌的手。 “我,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视频,你拍的那种视频,在你家电视上。”田嘉禾想了想,又撇开视线补充道,“我不是故意看到的,我那天不小心坐到遥控器,就点开了……” “什么视……”凌决真的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他上次点开那个视频还是在他们两个人分开的那段时间,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田嘉禾在说什么,“那不是我拍的。” “什么?”田嘉禾抬起头来,红红的眼睛睁圆了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