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我们不是,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我们是真心……”他的嗓子有些发紧,简单的几句话却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然而对面的女士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这不重要,孩子。”  田嘉禾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脑袋空荡荡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妈妈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年轻的时候也走过岔路,让凌决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我知道。”田嘉禾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让自己紧绷的喉咙松懈一些,“阿姨,我知道您在感情上受过伤害?,但我们……”  “你知道?那看来他还真是跟你说了不少,”凌江宁有些惊讶地张张嘴,随后又了然地点了下头,“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他父亲出轨的吗?”  怎么发现的?无非是生活中的草蛇灰线,手机上的蛛丝马迹,有钱人家可能还会雇个私家侦探调查一下,这已经是田嘉禾对这件事的全部想象。  “是凌决先发现的。”凌妈妈垂眸,盯着桌面上的木质纹路说,“是他亲眼看见,也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田嘉禾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要怎么接受这些,想到那个画面,田嘉禾只觉得心脏都要收缩成一团。  “所以他其实比我更早知道,感情是多么靠不住的东西。”  “既然你知道我离婚的事情,那我家的情况相信他也跟你说过,且不说什么门当户对,身份匹配,”凌江宁停顿片刻,和田嘉禾对上视线,“你们两个都是男孩,光这一点我父亲就不可能会同意。”  “像他这样的身份,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是简单的个人选择,关系到事业的发展,跟你在一起,就意味着他要多付出很多东西,才能得到他应有的东西。”  “这件事情目前还停留在我这个层面,趁现在还没有被更多人知道,断掉对他、对你都好,你觉得呢?”  田嘉禾低着头没有说话,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不管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去解决……】  【你是我的,永远不可以离开我……】  田嘉禾捏了捏放在腿上的拳头,抿了抿嘴。  凌江宁看着面前沉默的青年,心底生出一点不忍,到底是个孩子,她想了想,又柔声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如果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跟我提。”  良久,对面的人微微抬头,清了清嗓子,说:“阿姨,这件事情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无论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会一起去面对。”  凌江宁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眉毛,因为根据来之前她的判断,对面这个男孩跟她儿子在一起不排除有利可图的成分。  医院的那笔钱对她们家来说虽然不值一提,但一场大手术的费用对于普通家庭绝对不算小数目,眼下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对方居然连一句简单的试探都没有。  她敛了敛神色,波澜不惊地说:“我会跟他说的。但我希望你也能明白这一点,我只是不想让他走我的老路,希望你理解。”  田嘉禾仍是抿着唇,什么话都没说。  “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这几天我会安排他出差,也给你时间好好好考虑一下。”  凌决的红眼航班落地琴城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次出差时间安排得太紧,他连家都没有回,只在办公室的休息间收拾了几件洗漱用品,就急匆匆赶到机场,临上飞机之前才抽出时间和田嘉禾打了个电话。  “来来来,加浓美式,一人一杯,提神醒脑。”  张婷从咖啡厅提着两个袋子朝机场的休息区走过来。这次他们一共来了四个人,都是临时接到的出差通知,几乎一晚上没休息,大家都不怎么想说话。  她将咖啡在桌子上摆好,同行的另外两个同事趴在桌子,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凌决的视线还黏在手头的资料上,今天上午他们团队和客户就有一个会见,材料总得提前过完。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咽了一口,下意识皱了皱鼻子。在国外待了两年,他也没养成喝咖啡的习惯,尤其是美式,总觉得像的烧糊了的刷锅水,可遇到这种特殊情况也不得不靠“刷锅水”吊精神。  上午跟对方见过面,下午又要开会复盘、跟总部这边线上沟通,一天下来饭也没怎么吃好。  将会议纪要和的评论区置顶了一个问题征集。  戒指  到了第三天,紧急的工作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一行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中午赶着去签合同,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下午刚从客户公司出来,四个人都饿得肚子直打鼓。  公司的餐补一天就只有一百块钱,想吃好的就得自掏腰包,念及大家这次都是被临时抽调,这几天工作强度又大,凌决决定自费带他们去酒店吃海鲜自助。  实习生祝知月刚来公司没两个月就赶上了这次出差,对这种节奏很是不适应。  “我算是明白了,上班就是不定时的期末周,不对,比期末周还极限。”  大学生初出社会,说话没什么分寸,不过好在凌决也并不在意这些。  “哎哎哎,你个小朋友就别抱怨了,”张婷用胳膊拐了拐一旁专注剥螃蟹的祝知月,“看看人家李哥,婚假刚休完就跟着出差,人家说啥了。”  “李哥结婚啦。”祝知月嘴角还挂着一块螃蟹皮,表情有些诧异。  “这孩子,”张婷为自己实习生堪比一只成年香蕉的眼力见儿感到十分忧虑,“没看人手上的新戒指,都快把人眼睛晃瞎了。”  “哇,好漂亮,这个牌子的戒指很贵吧……”  坐在凌决身边的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自己的手往前伸了伸,以供大家参观。  “我爱人挑的,我也不懂这些。”  凌决咀嚼的动作放慢,视线下意识聚焦到男人手上那个小小的光点处。  和看电影、去西餐厅一样,很多情侣之间理所应当的仪式感,凌决都因为缺乏相关经验而后知后觉。  如今他和田嘉禾连见父母的流程都完成了二分之一,虽然他还没有把田嘉禾介绍给自己的家人,但早晚有那么一天,他们俩又不能去民政局登记,那么戒指无疑是一个绑定两人身份的绝佳选择。  与岛城不同,琴城的经济重心在艺术和奢侈品上,随意走进一个市中心的商场,琳琅满目的首饰摆满了柜台,一眼看过去钻石火彩晃得人眼花缭乱。  田嘉禾会喜欢什么样的戒指的呢?凌决低头挑了好一会儿,才往柜台里指了指,销售人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取出来。  这款戒指内里是圆形的,外轮廓却是八边形,钻石镶在内侧,算是比较低调一款,田嘉禾的手指骨节不算细,凌决想象了一下,这样的戒指戴在他手上应该也不会太违和。  好不容易选好了样式,柜姐的一个问题又让凌决犯了难。  “那您爱人的这一枚,尺寸选多大的呢?”  在他印象里,田嘉禾的手要比自己的小上很多,捏成拳头的时候可以整个包裹在手心里,可这是在挑戒指又不是挑镯子,和手的大小比起来,手指的粗细才是决定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