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么问?文博哥很好啊,哥哥不喜欢他吗?”  “他一个大男人,我喜欢他什么?”  “是么。”可自己也是个男生,傅知淮这话的意思,是他不喜欢男生吧。  余嘉树心里偷着想,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傅知淮的细微表情。  “我不知道你和文博哥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过我能感觉到,知淮哥哥不想让我和他走太近。”  “有吗?”  “有。”余嘉树极其肯定地说。  傅知淮不想纠结这个话题:“你这几天都是去找他玩?”  “就昨天和今天。”余嘉树说:“哥哥最近一直很忙,我也不好总是去打扰你。”  傅知淮让他这个理由堵得无话可说。  “我很忙,你就去找他?”  “我在这里只有找文博哥玩,其他人都没我闲。”  余嘉树这话彻底把傅知淮干沉默了。  他突然发觉自己之前做了个非常错误的决定,贺文博每年都会回来一趟,短暂停留后又离开,就这样陆陆续续同余嘉树联系了这么多年。  而他为了淡出余嘉树的世界,竟然选择用疏远对方这种最愚蠢的方式。最可笑的是,余嘉树对自己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一直以来都是他自我感觉良好,单方面想要逃避余嘉树。  余嘉树肯定能察觉到自己这莫名的行为,对其中的缘由却是一头雾水。  他肯定以为,自己是因为讨厌才会疏远他的。  想到这里的傅知淮恨不得给自己先来一巴掌,明明不想让对方难过,却在无形中做了伤害对方的事,这不是他的本意。    傅知淮望着拘谨站在院门口的余嘉树。  “站门口干嘛?进来。”  得到应允的余嘉树这才抬脚迈过门槛,挪着腿慢慢走到傅知淮身边,安安静静地蹲在他身侧。  傅知淮侧过头:“你们假期应该过半了吧。”  “差不多了。”  “你们是几人寝?”  “八人间,除了我,其他人都是从外地来的。”  “八人间?”他印象里大学多是四人间,最次也不过六人间,八人间是初高中才多见的配置。  余嘉树看出他眼里的困惑,“其实八人间挺好的,人多热闹,室友们对我都很不错。”  傅知淮看着他。  这人太容易满足,嘴里说出来的那些“好”,未必真的有多好。  他撇过头瞧着乖乖蹲在自己旁边的少年:“奶奶有没有教过你?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可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啊。”余嘉树仰起干净的小脸:“朋友给的东西,应该能吃吧。”  傅知淮被他这直白的话堵得哑言,沉默几秒,索性低头盯着他,轻声问:“那你吃了我的东西,我们算朋友吗?”  “当然算!”余嘉树想都没想就说:“我从来不吃陌生人的东西,既然吃了你的东西,自然是拿你当朋友看待的。”  果然,傅知淮一听这话,眉眼间的冷意悄然褪去两分,嗓音里多了几分含糊低哑,继续问:“只是朋友吗?”  “啊?”余嘉树歪头,“知淮哥哥刚才说什么?”  看他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傅知淮心神微微一动,将所有未尽的话尽数咽回自己心底,敛了情绪说:“没什么。”  余嘉树悄悄抬头偷瞄了一眼他的神色,见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好坏,紧张的情绪不由得悬起来。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轻声细语地试探着问:“知淮哥哥,你还在生我气吗?”  傅知淮的目光落在他局促不安的模样上,心绪翻涌片刻,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回他:“没有。”  “分明就有。”余嘉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听到我说选贺文博的时候,明明就不开心。”  “知道选他我会不高兴,你还是会选他。”  余嘉树小声嘟囔:“我知道知淮哥哥回来这一趟,很快就会离开,也许这次一走,又是好几年,或者……可是贺文博每年都会回来,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  “只是好朋友吗?”傅知淮低声问。  余嘉树不语,只是点点头。  傅知淮忽然笑了两声,拍拍他的背:“还在长身体,别弓背。”  余嘉树小脸倏地一红,迅速挺直后背,下一秒又顶着张爆红的脸,微微塌下肩膀,在这边待到快要睡觉才回去。  傅知淮第二天特意早起出去晨跑,中午去隔壁院找他。余嘉树之前用来捏泥人的土质太差,傅知淮特意在网上下单买了二十斤雕塑专用泥。快递辗转五天才到乡下,取快递还得跑去镇上,他早上晨跑特意绕道,就是为了扛这二十斤泥。  余嘉树正坐在院里抱着手机傻乐呵,见自己走进院里,他没反应,傅知淮特意走近才出声:“跟谁聊天呢?”  余嘉树刚才聊天太过认真,直到傅知淮出声才注意到他。  “是文博哥。”  “在聊什么?”傅知淮看似随口一问。  “没什么啊。他就问我开学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傅知淮无意瞥见两人的聊天记录。贺文博那狗东西,一口一个宝贝儿,也不嫌膈应人。  见余嘉树跟对方聊天似乎很开心,他竟然会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傅知淮怀疑自己肯定是病了。  他对余嘉树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保护欲和占有欲。若是再继续这样放任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会在余嘉树面前暴露出最真实自己,把自己最卑劣的一面,一览无余地展露在他面前。  傅知淮低声开口:“他好像很关心你。”  “文博哥对我一直都很好,以前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小零食。”  一提到吃的就笑得很不值钱,傅知淮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在跟这样的余嘉树置什么气。  “以后不准吃别人给的东西,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余嘉树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困惑和不解,微微歪头,问:“知淮哥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傅知淮让他这个问题给问住了。是啊,无缘无故,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才见面没多久的人这么好。  余嘉树抿唇,安静等他回话。  “对一个人好,不需要原因吧。”这是傅知淮唯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  可这个理由并不是无懈可击。  “可是你对我的好,好像有点越界了。”他说的越界仅限于以朋友的立场来看。  傅知淮闻言,一时间竟忘了接话。过了好半晌,才抬头望向余嘉树,“你不喜欢我这样?”  按理来说,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乐意别人干涉自己的社交。可余嘉树并不反感傅知淮的所作所为。  他只是好奇,感到不解,也很奇怪傅知淮对待自己的态度,总叫他心头怪怪的。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从他脑海里冒出来,余嘉树心头一震,面上却只是微怔一瞬间。  傅知淮看着他懵懂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那句“我好像喜欢你”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甚至怀疑自己肯定是误食了毒蘑菇,一天就跟撞邪了一样,梦到哪句说哪句。  要么就是乡下老坟多,自己夜跑真撞鬼了,细细想来,似乎也并非没有这么可能。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讨厌他吗?”傅知淮说这话时目光转向别处,只留给余嘉树严肃的侧脸。  余嘉树歪头,目光落他侧脸上,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我跟贺文博认识十多年了,我们一起进的游泳队,一起训练,并肩站上赛场拿过冠军。直到后来,我们共同的朋友出了意外,我和他为此闹了点不愉快,他也离开了游泳队,去了别的队伍。”  “你们的朋友?也是队友吗?”  “嗯。当年我们四个人组成了一支自由泳接力小队,我是队长。比赛前一晚,老三来找我拿钥匙,说是想赛前再去泳池热热身。我原本是不准的,可他太缠人。要是知道那天晚上会出事,打死我也不会把钥匙交给他。”  傅知淮说得很隐晦,但余嘉树能从他那副肃穆的表情里猜出来,他说的出事就跟爸爸妈妈当初一样,毫无预兆的、不幸的发生让他们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  “你和文博哥,也是因为这个闹掰的吗?”  傅知淮转过头,两人目光对齐:“出事的是他弟弟,他恨我是应该的。”  余嘉树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慢了半拍。傅知淮率先移开视线,避开他那双漂亮却满是错愕的眼睛,望向不远处的小山丘。明晃晃的阳光泼洒在山野间,将山丘的轮廓衬得越发清晰。他试图抬头直面那轮火红的红日,可那太阳刺得人眼睛发疼。  天光滚烫,坐在树荫下的傅知淮后背却一直冒冷汗,一股寒意顺着骨头缝直往里钻。天明明这么热,他却完全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余嘉树从来没听贺文博说起过这事,但依稀记得,贺文博的确跟他提起过,自己有一个小他两岁的弟弟。现在听了傅知淮的话,他突然又回想起贺文博提到他弟弟时那副寂寞的表情,想必那时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