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淮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耳边传来廖江的声音:“你看吧,我说了,你就是太紧张了。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我不敢拿他的命来赌。”  “这不是赌,猛禽会故意破坏鸟巢,让雏鸟在下坠时本能张开双翅,学会用翅膀控制身体。父母为了让孩子学会走路,也要学会放手。你以为做父母的看见孩子自己摔在地上不心疼吗?你总不能搀扶着他走一辈子。”  道理傅知淮都懂,可是他做不到。  廖江离开前郑重其事地拍拍他肩膀:“马上就比赛了,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放不下的就会一直困扰你,阻碍你前进,你应该也不想让小徒弟失望吧。”  傅知淮目光幽深地看向泳池的方向,余嘉树这次来是特意为了看自己比赛,要真到了那时候,见自己游得乱七八糟,光是想想就已经是让傅知淮感到窒息的程度。  训练结束回到家,傅知淮先去浴室淋澡,这是他的习惯,每次从泳池回来  “小傻瓜,少想些没有的事。我若是讨厌一个人,连跟他说话都嫌浪费时间。”  “那哥哥讨厌贺文博吗?”  傅知淮有点诧异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不讨厌。”贺旸离开很多年以后,他第一次说出这几个字。  虽然同行的人都知道他跟贺文博关系不和,可很多年以前,他们是并肩战斗的伙伴。  “师父说,哥哥这些年一直放不下过去的事。奶奶常说,生死有命,有些事强求不得。也许今天站在你身边的是我,可明天,后天,或者再过一年、两年,站在你身边的又另有其人。这些事没有谁能说得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过好当下。我嘴笨,说不出什么大道理,这些话之前肯定也有很多人跟哥哥说过,大家都希望你好,我也是。”  傅知淮没有说话,眉宇间积压的苦闷和怅然,历经心绪几番拉扯之后,终是归于平和,嗓音压着唤了声“宝宝”。  男生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说:“我怕自己会失败。”  他极少向外人袒露心底的惶惑。面对近在眼前的比赛,身上压着父母、亲人和朋友沉甸甸的期许,纵使骨子里再要强的人,有了顾虑,心里难免忐忑。  余嘉树安静望他片刻,说:“失败固然惋惜,但敢放手去拼,本来就很难得了。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对得起自己,那就无愧于心。”  这话要是放以前,或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傅知淮肯定觉得这种想法很天真。可这话从余嘉树嘴里讲出来,他倒是略微卸下了几分忧虑,抬眼再度看向面前的少年:“说的也是,我的心态竟然还不及你一半好。”  被夸奖的余嘉树耳尖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小声辩驳:“我只是嘴上说得轻巧,真轮到自己去面对的时候,行动力可远远比不上哥哥。”  “心态好有时候也很重要。”傅知淮垂眼望着覆在他额前的头发,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话余嘉树倒是赞同,他收起毛巾,转身准备去拿吹风机。  傅知淮拉住他的胳膊,仰起头,说:“不是想看哥哥比赛吗?后天跟我一起,哥哥带你去。”  余嘉树表情稍微怔住几秒,反应过来后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来回用力点头。  傅知淮静静盯着他看了几秒,也顾不上还湿润的头发,扣紧余嘉树的腰一个华丽转身把人放倒在床上,俯身罩下去。  “哥哥。”余嘉树望着眼前缓缓逼近的脸,呼吸骤然一滞。  傅知淮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响起来,乞求道:“余嘉树,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好不好?”  余嘉树睫毛剧烈一颤,瞳孔轻微一缩,眼底有慌乱,还有些许的小欢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包裹住,一股热意顺着胸腔弥漫开来,像春雨滋养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没有立刻回答傅知淮的话,唇微微抿着,耳根悄悄爬上抹惹眼的薄红,视线有片刻的飘忽。  短暂的静默后,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应了声“好。”  所有参赛队伍需要赛前2天抵达赛区办理正式报到。飞机落地,出了机场人头攒动,推来攘去,余嘉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人山人海,就像蜜蜂一样一窝蜂涌过来。  上车后司机直接将他们送到酒店,所有参赛队员都有固定的休息室。余嘉树算是随行工作人员,按理说应该跟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去别的地方休息。  傅知淮把他带回自己休息的房间,让他就留在自己这里休息。  余嘉树本来有点晕机,下车后又坐了四十来分钟的车,一到酒店就倒在床上四肢瘫软。  傅知淮给他开了瓶水,余嘉树从床上坐起身,接过漱完口喝了几口,心里那股难受劲才稍微得到些许缓解。  “饿了吧,我让他们先送点吃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