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的沈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撑着脸颊,微妙地勾了一下唇角。  后厨真上了份红豆冰和芒果布甸,凉丝丝的,额外开胃,贝岑轩高兴了,又多吃了几口菜,还问屈听洄你吃不吃。  下午,按照州长秘书给的流程,他们陪沈琮去逛了芙城博物馆,又去了动物园和新出生的小老虎合影……一直到晚上。  秘书安排了私房菜馆的私人包间,其他包间没有客人,他们包了一整层楼。  一个高挑清瘦挺拔的少年,垂眸,将沈琮要的东西放在桌上,“你要的柠檬茶。”  沈琮向他们介绍:“我的助理,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叫人。”  男孩开口叫人:“贝少,屈少,你们好。”  沈琮:“方便他和我们一起吃吗?”  “怎么不方便?”  若是外人在这,可能会觉得沈琮不懂人事,没个分寸,让助理和他们坐一桌吃饭,掉了自己的价。  但贝岑轩和他挺熟的,本人心里没那么多高低贵贱,吃个饭而已,他不介意这个,欣然接受。  屈听洄表示随便。  饭局上,沈琮也不是什么高冷寡言的装货,都是十七岁的孩子,也都是一个阶层的人,讲起话来反而也就不藏心眼儿了。  沈琮像是故意逗屈听洄一样,连菜都没吃几口,筷子放一边,两只手交叠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屈听洄,饶有兴趣。  “听洄,屈州长来接你那天是不是阵仗特别大,你们小镇不得炸了?你爽不爽?”  “听洄,你一个金环,在小镇里生活久了,不觉得自己是寒梅独树一帜,孤单吗?”  “听洄,德伦好还是普因好呀?”  “听洄,爸爸好还是妈妈好呀?”  贝岑轩直接听笑了。  他真受不沈琮了,成天那是唯恐天下不乱。  “你能闭嘴不?”  沈琮啧了一声:“我跟听洄说话呢。”  沈琮真诚地说:“我当时一听你回来了,恨不得立马飞到德伦来给你开接风仪式,特别想来见你一面,我妈本来都不想让我来的,为了见你,特意去求的这次机会。”  屈听洄回他一个微笑:“谢谢想念我。”  沈琮也是话里话外有提到陈晞,言外之意是想打听下陈州长家的家庭秘辛,是想吃瓜了。  贝岑轩直接一眼瞥过去:“问我?我能知道什么?”  沈琮悠悠道:“只是没想到,听洄渐渐(12)  客人有要求,主人家能不从?  几个少爷人小胆子大,真去了贝家赌场,一开始秘书还犹豫,想拦,说媒体都埋伏在附近,被人拍到影响不好。  屈听洄:“爸爸不会多问的,如果问起来,就说我们在酒店打扑克。”  访问期间搞这出。真够混账了。  确实,很过分。  可是偶尔当个纨绔,也不失为一种美妙的生活体验。  德伦博彩业发展远超合议国其他州,其中贝家独占鳌头,但也只是新瓦德的一个小板块,航运和房地产才是真正组成集团商业大帝国的根基。  这是屈听洄第一次走进赌场,在被接回家的这几个月,他的人设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太子爷,两耳不闻窗外事,与金币、筹码这等俗物不沾一毫边。  屈姓太子爷将人设保持得相当完美,至少是在外人面前。  金碧辉煌的穹顶下彩灯闪耀流转,场内无窗无钟,特殊调香飘荡在每一寸空气之中,价值上亿的氧气循环系统让赌场比普通场地含氧量高出20。  让顾客时刻保持安逸、兴奋,不知疲倦,不分昼夜,完全沉醉于赌桌牌局的纸醉金迷之间。  欲望无声无形,却能掀起惊涛骇浪。  这里每天都上演着人生的生死大戏,有的人从百层大楼一跃而下,血肉模糊。  有的人裹着保温毯神智不清,被送进一路鸣笛而来的救护车。  堵场门口的大发财树用无数人的心头血浇灌,根系逐渐壮大。  叠码仔穿梭于赌桌间,低声招揽,殷勤递上成捆筹码。  荷官立于绿呢台后,雪白衬衫一丝不苟,修长手指冷静分牌、收拢筹码,眼神如冰,精准掌控着牌局流转的每一秒。  为了凑人头,贝岑轩call了还在禁闭中的白锐,电话那头,白大少一听在赌场,什么禁闭围栏保镖瞬间不叫事了,说五分钟后到。  赌场经理将他们带到顶层日常不对外开放的露天场地。  晚风吹拂,温柔灯光聚焦赌桌,私人厨师团队在一旁烹饪,经理在一旁站桩,看这群少爷的眼色,随时服侍。  白锐一来,便是喜笑颜开,琮儿——琮儿——地喊,搂着他老兄弟的脖子亲热,一个劲儿问琮儿想我了没想我了没?  沈琮:想想想想想……  玩了几把,贝岑轩注意力转移到本场荷官身上,荷官西装革履,面带微笑,温文尔雅。  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样子倒是莫名贴屈听洄。  贝岑轩侧头说:“要不要试一试发牌?”  屈听洄:“我?可我不懂规矩啊,人家做荷官都有门槛的,我弄不好,你们怎么玩?”  贝岑轩:“都说了试试。”  屈听洄说行吧。  他是初出茅庐的新手,稍微了解下规则就上场了,牌桌上一群没成年的猴崽子,玩起来不走心,输赢流动个几十万也不打紧。  屈听洄讲自己不懂,有谦虚的成分在,虽然之前没有了解过,可他冰雪聪明,学东西快,讲几下基本原理,就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此刻他的手指仿佛精密的手术仪器,一张纸纸牌在他指尖交叠,重合。  看手法,真有两下子,就连沈琮都微微挑了下眉。  贝雨濛执掌新瓦德名下的赌场,经常带几个小辈来过手,也曾担任过小辈们的荷官,一边说利落洗牌,纸牌脆响,一边笑着讲道。  “可不要小瞧了荷官,人家表面是为你们这群小混蛋服务,实际上——”  “厉害的荷官,他们想要你赢,你就赢,想要你输,你就输。”  以上帝视角俯瞰赌徒丑态百出,指尖轻拨命运弦丝,冷眼旁观潮起潮落,看透众生痴妄贪嗔,最终化作骰盅里一声脆响,什么金币筹码通通烟消云散。  几番话下来,的确把小辈们镇住了。  话锋又一转。  贝雨濛微笑说:“这类人厉害归厉害,只是聪明太过,心思太巧,就不合规矩了。”  在赌场,任何破坏游戏概率平衡的手段——偷奸取巧,记牌算牌出老千,都视作违规。  “记好了,谁要是敢这样,我就把他的腿打断了扔出去,拉进行业黑名单,叫他永无出头之日。”  因为白天接待的原因,屈听洄身上现在还是正装,三件套,不过此刻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肩宽腰细腿长,灯光柔和映在他俊美无瑕的脸上,与他的绅士风度相得益彰,更与此情此景的庸俗额外相衬。  贝岑轩修长的手指支着脑袋,直直地盯着屈听洄。  屈听洄生来敏感,注意到oga的目光,回之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