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晞用蛮力把小贝拖了出来,小贝不倔强地又踢又踹又抓又挠,最后两个人一起摔地上了。  佣人们推门而入,见此形状,将两个小孩分着抱开,分别哄。  贝小轩摔疼了,呲着牙,啪嗒啪嗒掉眼泪,他找到靠山,小手迅速抓住佣人姐姐的袖子。  “姐姐!他拽我!”  刚才那一下把陈小晞也摔得生疼,他眼眶通红,到底是个五岁的孩子,哪里有那么机智冷静,又听这小豆丁胡言乱语,登时被气哭了。  小手指着贝岑轩,眼泪横飞:“他放屁!是他躲在衣柜里不出来!”  贝小轩一跺脚:“你凭什么拽我!你的衣柜,我想住就住了!”  陈小晞哭得满脸泪痕,气势不输:“我就不让你住!!这是我家!”  首富孙子火力全开。“我让我爸把这块地买了!把你也买了!让你当我的陪玩!”  “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爸爸从来没说过我!就因为你!他说我了!”  “那是你活该!你凭什么先哭!”  佣人们被搅和得脑仁突突突,赶紧抱起他们两个,分成两拨人,哒哒哒分别往两个方向跑。  林净崖坐在沙发上,保姆泡好温热的茶水,递过来。  “先放下吧。”  “抱紧了。”  两个豆子面对面,一动不动,都憋着气呢。  他们两个一样大,个子也一样高,陈晞虽然是哥哥,比贝岑轩大了整整十一个月,但他小时候长得慢,在贝岑轩面前形成不了太大的气场,反而是他拿贝岑轩这臭小孩儿没办法。  林净崖:“渐渐有错在先,渐渐先抱。”  “我没错。”  林净崖看了他一眼。  贝小轩撅着下嘴唇,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样子。  他当然感觉到了爸爸冰冷的视线,可他又怎么能轻易屈服,于是努力视若无睹。  悄悄偏头,眼睛瞥过去,霎时与林净崖对视!猛地又正回去,假装没看见。  林净崖望着贝岑轩,叹了口气,牵起他的小手往陈晞那边伸,“渐渐,给哥哥道歉,乖。”  贝小轩不情不愿地抱了。  陈小晞也伸手抱住了他。  半晌,小beta在他耳边恶狠狠的说:“你再拒绝我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小晞形容枯槁,生无可恋。  现在十七岁的陈晞,再想起来想起来这一幕,依旧嘴角抽搐。  晚上八点钟,黑夜如同浓稠墨汁一般,手机上惨白的光映着如丝的阴雨。  小广场上空无一人,窸窸窣窣,漆黑一片,仿佛无尽深渊。  贝岑轩撑着一把红伞,冷风携着雨丝扎在他裸露的胳膊上,他喊:“沈潮——”  沈潮去哪了?  他明明说小广场上有卖糖葫芦的,可半个小时过去都没个消息,眼看着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没回来,贝岑轩便打着红伞出来急着找人。  不想这小广场黑压压的,连个人类的呼吸都没有。  空旷四周传来一阵隐约的儿童哭喊声。  不知不觉的,贝岑轩竟然拐到了被树丛包裹着的一条石板小路上,此刻四下无人,周围漆黑一片,他打着灯光寻着那哭喊声走,那声音越来越大。  手机上的灯光一照!  “爸爸!!你醒醒!!”  一个oga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一动不动,身旁跪着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孩,也浑身是血,正嘶声哭喊着。  贝岑轩见状,立刻上前蹲下查看,oga脸色如纸般苍白,安详平静地闭着双眼,嘴角却浮现着秀美的微笑。  贝岑轩喊那个孩子,摇他的肩:“孩子,孩子——”  那小孩却充耳不闻一般,依旧哭喊着爸爸……爸爸……  贝岑轩浑身的毛孔被冷风冷雨侵袭,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赶紧拿出手机拨打医院号码。  嘟嘟嘟——  竟然无人接听。  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净崖:渐渐,怎么还不回家?】  贝岑轩心下一咯噔。  奇怪,他现在明明在普因,爸爸也知道他在普因。  为什么爸爸又突然给他发消息?好像他一直没离开德伦一样。  贝岑轩心下迷茫,再定睛朝那人脸一看。  躺在地上的微笑的oga——  正是林净崖!  下一秒。  那个孩子转过头来,对着贝岑轩笑。  小小贝稚嫩雪白的脸笑得厉害,露出一排惨白的牙齿。  而发出的声音却是哭喊。  “爸爸!”  贝岑轩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瞳孔紧缩。  与此同时,一声惊雷劈亮整个房间,那一瞬间的光亮照得他的脸如同鬼魅,瞳孔颤抖,一滴硕大的眼泪滚落下来。  真的下雨了。  头疼如约而至,窗外风吹雨打,偶有惊雷。  贝岑轩迅速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恍惚地从包里翻出止疼药,就着水吞下去。  他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紧闭双眼,渴望入睡,争取扛过这一晚。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或如针扎般刺痛,或如紧箍般胀痛,脑袋昏沉,难以集中精神。  眼睛疼、头疼、耳朵嗡鸣……想吐。  梦里恐怖惊悚的场景彻底挥之不去。  突然,他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呼喊声,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睛却无神,手也像不听使唤一样被定住,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呼喊声消失了。  不一会儿,贝岑轩有了触感,外面的人企图对他动手动脚。  贝岑轩的肢体终于有了反抗,他努力地推搡,嗓音有些哭腔:“松开我……”  贝岑轩努力挣脱了那个人,被子被掀开。  屈听洄想要触碰的手戛然而止,在阴影的笼罩之下,相当诡异与惊悚。  他望着他,睁大眼睛,神情倔强又愤怒,眼眶通红:“你!”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在贝岑轩震惊又愤恨的目光中。  屈听洄面色沉了沉,竟然直接伸手握住他的脚踝!用不容置疑的力度将他拖回来。  贝岑轩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被alpha的手臂牢牢锁住。  屈听洄身上,是热的,是香的,清冷的酸甜气息裹挟着炙热的体温。  可他的指尖,是冰凉的。  “别动,别害怕,是我。”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我……”  贝岑轩崩溃了,他攥紧屈听洄的衣角,指尖不停颤栗,眼泪爬满眼眶,“我梦见我爸爸死了……”  屈听洄抚摸着他的头,努力释放信息素安抚:“没有,林叔叔活得好好的,只是下雨了。”  房间里很寂静,让贝岑轩的抽泣声格外明显,屈听洄收紧手臂,抱他抱得更牢。  他突然发觉到贝岑轩变得那么清瘦,隔着一块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oga的肋骨的凸起。  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分化成oga导致的,还是这段日子生病太频繁。  半晌,贝岑轩不哭了,情绪低落。  屈听洄捧着他的脸为他擦眼泪:“给林叔叔打个打电话吧。”  贝岑轩忙得摇头:“不,不打,这只是个梦……”  “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扛过这一阵就好了。”  ……  贝岑轩这时候畏光,屋里一直没开大灯,只开着个昏黄的小台灯。  陈晞端着热姜汤,推门进来,挑眉:“哭了?”  贝岑轩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起南瓜反手一扔,直直扑到陈晞脸上。  陈晞满不在意地捡起那南瓜,走过去放在他的枕头边。  他踢屈听洄的脚,朝屈听洄眼神试探。  怎么样了?  屈听洄轻声说:“有点厉害。”  陈晞拿出手机输了个120给屈听洄看。  要不去医院?  屈听洄赶紧摆手。  他死活不去。  “现在倒是好多了,不哭了,刚才哭得厉害。”  屈听洄看了眼陈晞端来的姜汤,“你去睡吧,我喂他喝完,也哄着睡了。”  陈晞看了一眼贝岑轩,答应:“行。”  “不过——”  陈晞弯下腰,在屈听洄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听洄,别让我逮到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微妙地拍拍屈听洄的肩膀,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眼。  屈听洄得体地笑了笑:“辛苦表哥,半夜起来熬汤。”  “这么着急?改口费给了吗?”  陈晞转身走。  屈听洄:……  屈听洄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渐渐,表哥给你熬了姜汤。”  贝岑轩微一侧头,看见那碗姜汤。  他要强,支起身体道:“我自己喝。”  屈听洄端着碗,贝岑轩身上还披着毯子,他拿起勺子,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