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屈听洄调查过十年前,完全找不到一丝有关这个叫周念的人的影子。  这样的话,就对应了卷宗里也没有控方律师的事实。  因为有可能他的工作经历也被抹去了。  屈听洄再往下翻。  【你明知道柯朝不是真凶!】  【我们同学一场!你真叫我失望至极!】  甄少渊当年电话里的激烈争执从天儿降,  落入屈听洄脑海中,仿佛通了电一般!  如果当年与甄少渊在电话里争执的是控方律师。  如果周念就是柯朝案的控方律师。  那么周念就是当年与甄少渊争执的人,是甄少渊的大学同学!  屈听洄赶紧跑出卧室,趴在茶几上,对着甄少渊的硕士毕业证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名一个个找,果然找到了周念两个字!  屈听洄对应着周念名字所在的排列,找到了照片里的周念。  即使毕业照里人物众多,周念这个人只是小小一个,但依然能看得清他脖子上的一抹金色与红色。  这个周念竟然是个金环alpha。  像是在哪里见过。  屈听洄深深地盯着这个周念看,这张脸一动不动,面无表情,那深沉深邃的面容,极尽的陌生里透着熟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贺暂在一家私房餐厅里包厢里,静静地等待着贝岑轩。  在这漫长的间隙里,他陷入了回忆。  其实他家和白锐家挺像的。  白锐没爹。  他也没爹。  白阿姨接受不了白锐不优秀,动辄崩溃,打骂,贺娅贞对他控制欲也挺强,唯一的不同,便是贺娅贞对他尤为冷漠,严厉。  从有意识开始,人生就被应酬、课业填满了,稍有错处便被无限放大,说教。  外公身体不好,贺娅贞是oga,又是独女,一个人撑着彗里极其不易,外界对此都虎视眈眈,就等着贺娅贞哪天撑不住了扑上来撕一块肉。  他是彗里毋庸置疑的继承人,所以方方面面都必须完美无瑕。  可那不是人,是ai。  他犯了错,贺娅贞从不罚他。  幼时,家里给他定了规矩,游戏机一个星期只能玩半个小时,佣人小茶姐姐在管这个事。  那天,是他一直哀求小茶姐,小茶禁不住软磨硬泡,才给他多玩了半个小时。  第二天,小茶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小暂跑来质问妈妈,气得眼泪一直狂飙,鼻涕都出来了。  贺娅贞反过来问他:“记住了吗?改吗?”  贺小暂收起眼泪,坚定地说:“改!我绝对改了!!我错了妈妈我错了,你不要赶小茶姐姐走!妈妈我错了!你让她回来吧!”  小茶最后还是没回来,贺暂再没见过她。  这导致白锐犯了错还能去冷水湾避难,吃吃喝喝好不潇洒,贝叔叔和林叔叔都可好了,对小辈都特别包容,贝岑轩从小就有很多游戏机。  但他从来不躲,因为他怕他妈一生气把林净崖和贝律恩都发卖了。  虽然是夸张手法,但涉及到他的问题,他妈确实不给外人留情面。  这是给贝叔叔林叔叔徒增麻烦。  白锐是天生的魔王,越管越叛逆,依旧肆意。  他是越管越服从,永远在总结经验与教训。  外界都夸贺董的儿子一表人才,  贺娅贞在一边笑得开心。  他爸只是个小商人的儿子,凭着一支金色颈环与一张英俊的脸,做了贺家的上门女婿,从此开启了相妻教子的人生之路,却没想软饭没吃几天,就感染了流感,从那以后一病不起,病毒从肺部一路感染到全身,最后死于多器官衰竭。  就这么没了。  死的时候三十岁不到。  那年他七岁。  明明所有人都告诉他,爸爸得的是小病,不打紧,很快就能好。  爸爸自己也这么认为。  明明死之前的第四天,他还抱着贺暂去湖边钓鱼。  叫人觉得荒谬。  但这就是事实,没有暗杀,没有投毒,没有阴谋论,就是病死。  世间万物,总是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去,未来未来,就是具有未知性,人们根本无法预知后面日子的走向,甚至于第二天的命运。  年仅七岁的贺暂难以接受父亲的离去。  人生里第一次逾越规矩,便是在葬礼上跑出去,躲在桌子底下流泪。  他想安静地消化孤独的情绪,不愿出去接待葬礼来宾。  他想失态一次。  外面不时传来脚步声,佣人和保镖找他快找疯了。  贺小暂在黑暗咬着手,一声不吭,脸上布满泪痕。  外面的世界静了。  忽然,桌帘被掀开,黑暗的世界射进一束光。  一双湿漉漉的眼和一双漆黑的眼对视。  是同样七岁的,西装版的贝小轩。  贝岑轩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让他出去,而是也钻进来,和他缩在一起。  他从兜里抽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擦完,把贺小暂拉进怀里安抚,这位小朋友自小就霸道,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其实,从小到大,贝岑轩才是他们之中最靠谱的。  他用他稚嫩的声音轻声哄道:“叔叔只是变成蝴蝶飞走了。”  贺小暂哭得更厉害了。  从爸爸死到现在,妈妈都没有给过他一个拥抱。  可、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对年仅七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可怖。  “你看。”  贝岑轩对贺暂伸出小手,一只小小的蝴蝶正停留在幼小的指尖。  “贝岑轩从来不说假话。”  贺暂又想起,某次,吕执川这个二货嘴欠,揣着个二八步,挑衅贝岑轩。  “喂,贝岑轩,你说一个beta,怎么就爱和没爹的一起玩?”  贝岑轩冷冷看他:……  贺暂轻轻地笑了下,下一秒——  贝岑轩推门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贺暂。  贺暂将菜单递给贝岑轩:“先点菜吧。”  贝岑轩也不客气,反正是贺暂请客,点了一堆自己爱吃的,随后把点菜本交给经理。  经理走后,包厢里一片安静。  贝岑轩盯着他,眨眨眼,似乎在等他开口。  贺暂站起来,亲自为他满了果汁。  他坐下:“……对不起。”  无需解释,他们都对此心照不宣。  贝岑轩干脆地说:“你找我来,肯定有别的事吧?”  “就不能是来和你道歉的?”  “如果只是道歉,那我想说,没关系。”贝岑轩平淡道:“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吧。”  贺暂见他这么说,也不啰嗦了,直接说:“屈州长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贝岑轩的眉心短时间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贺暂没讲实话。“上次就想告诉你了,怕你伤心,所以没说。”  贝岑轩冷:“说实话。”  “……屈州长把录音发给我妈了。”  贺暂实话实说了一半。  他不敢说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妈。  贺暂:“你别生气。”  贝岑轩眼皮跳动,僵硬地开口:“我没生气,我不爱生气。”  “他还给你们看了什么。”  “……病历。”  贝岑轩面无表情,喝了口果汁:……  贺暂:“现下屈州长表了态,屈听洄的信息素你肯定不能用了。”  贺暂用一种诚恳的眼神看他。  “怎么?你想做什么?”贝岑轩又喝了口果汁,酸甜的液体涌入口腔,他平淡道:“提前声明,我不会再用任何alpha的信息素。”  诊所已经研究出了初代抑制剂,只不过还有很多劣点需要修复、改进。  只是多吃一点苦而已,贝岑轩不在乎,他能吃苦。  “你这又是何必。”贺暂:“你要和我赌一辈子的气吗?”  贝岑轩摇摇头:“我没有和你赌气,我们还是朋友,我记得你曾经待我的好,八岁的时候,我不小心掉进了深水区的泳池,是你及时发现,把我捞了上来,十岁那年,有辆车突然在校园里失了控,要不你及时扑过来,我就要遭殃了。”  为此,贺暂擦破了小腿,流了不少血,贝岑轩毫发无损。  贺暂挨了贺阿姨和家里其他人的骂。  贝岑轩和白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贺暂他妈,贺董事长不像白笠那样偶尔严厉偶尔慈爱的,她是老贺董的独女,雷厉风行,不苟言笑,面对着小孩子也依旧如此,对贺暂的家教尤为严格。  十岁的小孩,被妈妈骂得一直哭,罚站了五个小时。  贝岑轩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但为什么对于这次既往不咎。  就像贺暂说的,他们年少相识,情比金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