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哲的眼睛早已经没了任何的光芒与锐利,只剩下无尽的黯淡:“早知道爷爷嫌弃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难道是随时都可以丢弃的玩具吗,为什么要骗我,我是人,不是动物,我难道就没有尊严吗?”  温哲失神,漠漠地开口:“就算我把孩子生下来,于白锐而言,于你们白家而言,也什么都不是,对吗?”  “在你们眼里,我就是想攀高枝的贱货吗?”  “白姨,原来你在白家真的说了不算啊,我以为白锐是骗我的。”  白笠一下一下打自己的巴掌,仿佛这样就能偿还自己的罪孽。  温哲难受地红了眼睛,他酸着鼻子说:“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呢?你说我你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以为你能做主的,我不是想攀高枝,是白锐追我的,我也喜欢他……”  温哲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尽管白笠给他请来了最好的营养师,但他依旧营养不良,免疫力低下,总是生病,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  温家急匆匆来要人,他们原本来了一次,当时便大闹了一场,温母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场瘫坐在地上拍着地板崩溃大哭。  “你们把我儿子一辈子都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根本就不是人,你们是吃人的恶鬼!!你们把我儿子还回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笠想伸手扶温夫人一把,却被温灵揪起衣领猛猛惯到墙上,这位小个子的州长,还没十四岁的少女高。  温灵恶狠狠的朝他大吼:“你们这群黑心的政客!从来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根本不把德伦人当回事,我恨你们!你们最该死!!!”  白笠被逼得全身颤抖,却也无言以对。  温哲肚子里的是白家的种,她不能让温家把这个孩子带走。  白笠一咬牙,推开温灵,抄起一旁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带走小哲!”  白笠不让温哲走,副州长的权力大得惊人,他不让温哲回温家,温哲自然就留在了白家。  后来又得知温哲病得严重,温家又来闹,说什么也要带人走。  这次是温哲不愿意走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什么也不见父母和妹妹。  “让他们走吧,别来见我了,我对不起他们,我把他们的脸都丢尽了。”  温哲侧过头去,不看白笠。  白笠怔怔地望着这个孩子苍白瘦削的手背,上面还打着吊针。  她点了点头。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温哲突然情绪崩溃了,一直哭,他捂住脸,哭得非常凶,哭到一直干呕,哭到嗓子哑了。  佣人们吓坏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白笠从政府大楼赶回来,蹲在床边问他。  怎么了啊,小哲。  他死死地攥着手机,哭着说,我联系不上渐渐了。  为什么我们的人生都变得这么破败不堪了。  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留情面地伤害我们。  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明明我只是想让白锐活下来,就成了白复群口中的贱货。  书房里,白复群背手站得笔直。  地板上是被揉皱的硅胶肚子。  白笠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父亲:“爸……在小哲生产之前让他回来一趟吧!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啊!”  白复群冷漠地拒绝了。“不可能。”  “你还好意思来求我,你把小锐养得那么优柔寡断,这以后能成什么气候?从今天开始,小锐的事你不许再插手了。”  “让他回来,好叫孩子牵制住他?”  “你把你这肚子收我收起来吧,大人和孩子我都不可能要的,我也绝对不可能让他进白家门,你最好在他生下孩子之后处理掉他们两个,未来不要让他出现在小锐的世界里,小锐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被一个家境普通的oga绊住脚。”  白笠彻底陷入了绝望。  白复群越过女儿,无情地走出书房。  白笠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望着父亲的背影,脸仿佛都在颤抖,她不死心,企图爬过去抱住父亲的大腿。  白复群的保镖及时拉住副州长。  白笠努力朝前伸着手,嘶声力竭:“爸爸!!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对我儿子!!!你不能这么无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檀木大门砰的一声关闭,彻底将白笠的哭喊隔绝。  九个月的时候,已经是德伦八年后(2)  合议国首富的葬礼办得轰轰烈烈,来的都是合议国的达官显贵与名门富豪。  千万级阴沉木为棺,身体覆盖合议国国旗。  前任总理事、现任总理事,议长亲写悼词,命人送来花圈,副理事、外长、合议国包括德伦州长在内的二十四个州的州长、副州长——以及林氏家族的家主林刻雾等等诸位高层,亲临现场,亲自抬棺,护送贝兆龙入主贝氏墓园。  陪葬以数以万计的收藏级古董、宝石、名画……  行善积德,阴骘深厚。  是总理事对他的评价。  当年在肮脏码头里搬运货物的铜环少年,大概也想不到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吧。  屈听洄当年说的风光大葬,是真的。  晴空湛湛,一览无遗。  贝岑轩来到陀山,轻声喊:“哥。”  贝誓然柔声道:“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贝岑轩无奈一笑:“你们够忙的了,不想叫你们分神,白锐来接的。”  贝誓然抱住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回来了就好,去见爷爷吧。”  贝岑轩点点头,迈步走进恢宏偌大的灵堂。  贝兆龙死得突然,是在某天早晨突发急性主动脉夹层去世的。  这位一手打造了新瓦德帝国的传奇首富,晚年十分惜命,社交媒体上曾传言他手底下养着一整只签了保密协议的医疗团队,一天打一支价值一个亿的保命针。  倒也是十分有依据地胡说八道了。  新瓦德董事长贝雨濛亲自出来辟谣,起诉了造谣报社,谣言这才平息。  一阵风卷起地上的椿寒樱,粉色的花瓣打着旋飘起来,仿佛一场迟迟不肯落幕的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