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你别堵我的嘴。” 贝呈凄惨地苦笑了一下,他快撑不住了,甚至于眼角含泪。 “我们还没有结束婚姻关系,德伦法还认我们是夫妻,我是他的丈夫。” 贝岑轩望着的他的眉眼带了一丝漠然,像个冷漠无情的判官。 贝呈失笑:“渐渐,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事到如今,只能用他最擅长的笑来掩饰内心的苦涩。 贝岑轩望着他,也忽然笑了,这一生,简直是一场盛大的魔幻现实主义。 贝呈眼珠转动,语重心长说:“我的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经历了这么一遭,一生也别无所求了,只求一个林凝。” 贝岑轩啃了一口苹果。这苹果本来就不是给贝呈削的。 他手肘撑在床头柜上,恹恹地摁了摁太阳穴,略有些疲惫和不耐。 “你是在给他求情吗?” 贝呈故作轻松道:“讲真的,以我自己为例,我就觉得养孩子是个特别费心力的活动,所以我也并不是很喜欢什么孩子,只是觉得能用孩子拴住他,他也只是想用孩子来拿继承权而已,一个孩子而已,他想要,我不吝啬于给,但是现在,贝雨濛死了,他无处可去,只能跟着我,孩子就也没那么重要了。” 贝岑轩冰冷而深刻地凝视着贝呈。 他第一次以一个正式而认真的姿态看待自己这位小叔叔。 他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贝岑轩只见过他两次认真。 第一次,是在新瓦德的大楼,低着头画他母亲的画像的时候,第二次,便是现在,给林凝求情。 窗外的阳光落在贝呈苍白的脸上,他望着贝岑轩。一丝泪光折射进了贝岑轩的眼睛里。 贝呈说:“渐渐,我把爸爸留给我的所有钱都给你,从今以后,我退出贝家的理事会,改名换姓,所有的一切都归你,你放他一条命吧,我们离开德伦,以后我死死盯着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到了此时,贝呈略微红着双眼睛看他:“真的,抱歉,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所有的罪孽,下半辈子,我来偿吧。” 这不是为林凝求情说的虚话。 但是他们好像都习惯了贝岑轩的心软。 贝岑轩站起来,毫不留情地给了贝呈一耳光,贝呈就知道这件事没有挽回了余地了。 贝岑轩垂着眼,冷漠宣判:“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送你去佛寺出家,爷爷的遗产还是归你,我不贪你一分。” “二,你陪他去死。” 贝岑轩将没吃完的半个苹果丢进了垃圾桶,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倚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握住了身后的扶手,神色冰冷,眯起眼睛。 凭什么,要他做出让步。 人人都拿捏着他心软的脾性,企图从他这里捞到想要的结果,可又有谁真正在意过从始至终他遭遇了什么,他的后颈至今都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想立深情的人设,就去殉情。 贝岑轩转过身,透过玻璃窗,望见了病房里的,他意识到即使自己出面,也无法挽救林凝,对着天花板流泪,病房里没有人,自然也没有人给他擦眼泪,泪水褥湿了枕头,简直狼狈至极。 贝岑轩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贝岑轩卸了林凝的四肢,让他永生永世不能离开轮椅和贝呈。 他把这两个人送到一座孤僻小岛上生活,派雇佣兵时刻监视着,永远永远不能再离开这里。 从今以后,再也没人有资格责怪他。 三个月后,贝岑轩派人把金芸的棺材挖了出来。 吊车将布满了泥土的棺材从深坑里掉出来。 专业人士把钉在棺材上的粗壮的钉子拔开,五六个人费力挪开棺材板。 阳光一寸寸照进棺材内部,几十年的黑暗终于再次重见天日。 里面是两幅人的骨架,一大一小,经过dna检测为亲属关系。其中小骨架的没有头颅,与他和屈听洄在蔷薇别墅发现的头颅相匹配。 安娜和贝雨琳。 贝岑轩上前了一步,蹲下来,伸出手的时候,秘书出言柔声劝阻,这玩意儿太晦气了,要为自己和宝宝着想。 贝岑轩没有听,抚摸了那两幅骸骨。 说到底,是贝家人对不起人家母女。 贝岑轩叹了口气,带着些许的沉重,嘱咐一旁的秘书:“都重新葬了吧。” 在庄园一个十分隐蔽且带有机关的地下室里,他们找到了姜霭的尸体。 法医鉴定死亡时间为十四天之前,也就德伦大地震发生的五天后。 贝岑轩思索了好半晌,才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贝呈。 他不该磨灭死者亲生儿子的知情权。 贝呈得知这个事情时候,只是轻声说,找个体统的地方,埋了吧。 新瓦德的董事会主席一位空缺,大权空落,这是媒体们极为关心的事情。 贝岑轩从首都新瓦德分部的写字楼里走出来,便被记者团团围住,周边嘈杂,闪光灯摄像头频出,企图问出一些问题,结果被贝总的保镖全然屏蔽。 当一切被揭开,贝誓然也辞去了总裁的位子,他也打算离开。 即使贝律恩并不在意他到底是谁的血脉,想让他继续留在新瓦德,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当年他爸死后留下大片的烂摊子,他也被赶鸭子上架,这么多年就守在这个位子里,把自己整个人体三分之二的血液,全全奉献给了新瓦德。 可其实,他志并不在此。 当年,他也并不愿学商科。 是母亲和父亲、还有爷爷,对他给予了过高的期望。 他妈得意洋洋道,琳琳还小,又是小o,迟早要嫁人,至于渐渐那个小子,哪里能比得过你,新瓦德根本轮不到一个beta继承啊。 贝誓然下意识拧了下眉,看向父亲。 父亲却只是笑着盯着他报志愿,仿佛这话他听得习惯了,默认了。 志愿里,第一个便是工商管理,父亲拍着他的肩,十分欣慰地说,我们然然未来要和爷爷一样,做商场上的枭雄。 甚至开始期许,以后贝誓然继承了新瓦德,他就按部就班地退休,给贝誓然带孙子孙女。 所有人都默认,贝誓然未来一定是新瓦德的继承人。 理所当然似的。 可是,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啊。 到头来和一直以来疼爱自己的爷爷没有血缘关系,这么多年都是鸠占鹊巢。 就算贝律恩和贝岑轩不在乎什么,让他留下来,可时间久了,也会有隔阂,不如现在就走,还能彼此留下一个淡泊的好印象,以后常来常往,都还是亲人。 贝岑轩也没留他,毕竟经历了这件事,他们内心也有了隔阂。 贝岑轩什么煽情的话也没说,某些关系,到了某些节点上,说什么也无法挽回了,他们早就不是亲密无间的堂兄弟了。 只是给了他一个拥抱,让他闲暇的时候,多回来看看。 临走之前,贝誓然问他:“渐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 贝岑轩望着他,没有否认。 当初他以贝誓然长了白头发的名义,拔下了贝誓然的头发,拿去做了检测。 贝誓然问他怎么猜到的? 贝岑轩笑着说,瞎蒙的,我把贝呈的头发丝也拿去检测了。 主打一个题海战术。 贝誓然也笑了。 就这样,新瓦德这烫手山芋莫名其妙地落到了贝岑轩的手中。 没有出现电视剧中集体反对情形,董事会罕见地没有出现微词。 贝岑轩带领一众秘书与手下走进偌大的新瓦德互动会议大厅,西装革履的alpha们纷纷起立看向他,微微颔首的,鞠躬的,整理衣袖的,动作极多,但通通不敢怠慢。 毕竟他们也在这次危机中见识了贝岑轩的手段。 不过贝誓然走得没彻底,他退了位,但贝岑轩身体没好透,又怀着个孩子,他怕贝岑轩一个人应付不来,便和屈听洄一起帮着贝岑轩。 三个人又花了一些时间给新瓦德收拾烂摊子。 地震之后,集团员工有一部分伤亡,港口和铁路均受损严重,新瓦德的船运被迫截断,名下楼盘损失也惨重。 但幸好有保险赔付,再加上德伦政府与各国各地的捐款,足足凑够了七百个亿的启动资金,楼房港口铁路等公共设施重建的大部分费用不用新瓦德出。 贝雨濛背着他们,把新瓦德大部分优质资产转移到了海外,公司总账户严重亏损,总部写字楼也受损严重。 幸好的是,一部分资产贝雨濛是非法转移的,贝岑轩名下的国际律师团向世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资产返还。 屈家虽然死得只剩下屈听洄了,但他们家的家底并不差,屈听洄变卖了屈家一半多的资产,来给新瓦德填窟窿。 再加上贝岑轩的海外公司在持续性盈利,补上这个窟窿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