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的想念犹如泼头而下的水,把他浇醒了。 元径竹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低低地提着要求:“你说句话。” 应书鸣脸上湿漉漉的,扒着他的手,没能开口,也没挣脱。 “那你道歉。”元径竹在他肩上咬了一下,疼痛变得结实起来。 应书鸣挣扎着,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堵回去。 元径竹可能也不想要道歉了,捏着他的下巴吻过去,也不像亲吻,更像是唇齿间的压迫争夺,用齿尖磨着应书鸣的舌尖,仿佛随时准备咬人。 逼仄的空间陷进昏暗,压抑着的呼吸变得清晰。 应书鸣憋着眼泪,感觉拽着自己的力十分野蛮,元径竹手腕处的脉搏很诚实地加了速。 他感觉到了隆重的愤怒和委屈,放弃了挣扎,任由元径竹有点凶的动作,凑过去舔了舔对方的下唇。 元径竹把他掼在床上,表情带着挑衅,在平整的单人床上堆出一些皱褶。 应书鸣闭着眼,后背失去了知觉,只感到元径竹的动作沉默而有力,身体和手都有点烫,没什么节奏地触碰自己。 他忍了会,还是推了推元径竹:“痛。” 元径竹眼神迷离而困惑,没什么反应地瞥他一眼。 应书鸣挣扎着,想捂住右腿,很快被掰开,元径竹一边禁锢他的手,一边摸摸他的脸:“放松。” 不太稳定气息变成了啜泣,应书鸣哭出了一些细汗:“痛,很痛。” 元径竹仍是面无表情,捂住他的鼻子和嘴,掌心和呼吸一样热:“别哭了,隔壁能听到。” 应书鸣大脑空白了半秒,眼泪和汗滴一同落在了元径竹的手里。 他无意识地在云端飘了会,狠狠地摔回地面,把所有声音都吞了回去。 元径竹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来,看上去满足了许多,贴着他的下巴轻吻,摸了摸应书鸣有些潮湿的头发:“好想你。” 21:蜃景(2) 隔天日光热烈,新的活力撼动了整栋公寓,元径竹迷迷糊糊间被庄歆的电话吵醒,睁开眼已经是十一点。 他兴奋过头,一丁点闹钟都没听见。 单人床只有一米出头,元径竹睡在外侧,留了堵墙困住应书鸣,以防他滚在地上。 他惶恐地环视房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这间学生公寓里没有任何死角能够藏匿一名成年人,元径竹做了个深呼吸,身体里的血慢慢地涌向头顶。 庄歆来了第二通电话,被他干脆地挂了,转而给应书鸣打了个语音。 几乎立刻通了,应书鸣声音不大,背景里是温吞的广播。 “应书鸣!”元径竹听出了一些信息,“你人呢?” 手机里的机械人声还在播报最近航次起飞的提醒,应书鸣没说话。 “你在哪?”元径竹勉强控制着情绪,“给我回来。” 应书鸣在一片嘈杂里开口:“我走了。” “走去哪?”元径竹不可置信,“你别动,我去找你。” 应书鸣认为,在这座城市里,应该不存在他能够回的地方。 “元径竹。”他突然出声,“不然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通话里乱糟糟的步伐停下来。 “应书鸣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元径竹听起来反而比片刻前更冷静,“不要这样行吗?” “我感觉我来不了了。”应书鸣平和地跟他解释,“我知道这里很好,你很喜欢这里,但是我可能过不来了,不然还是……” “你是在耍我吗?”元径竹透着烦躁和不安。 应书鸣停顿几秒:“不是,我认真想过了,跟你在一起好累,我追不上你的,但是我又不想你因为我们放弃什么,我不想承担这种责任,你明白吗?” 他等了一会,听见元径竹哀伤地问:“你怎么会这样?” 应书鸣蹲在带着弧度的玻璃天幕下,墙体好像也是歪的,随时要倾倒下来,上方悬着当地的国旗。 “那为什么来找我?”元径竹有点绝望,“其实也没有那么困难,等我毕业了就会比较稳定。”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应书鸣控制不住地跟他发作,“我不想,我不要了。” 元径竹静了一瞬,继续下楼。 “不许动,听见了吗?”他警告应书鸣。 “其实对你来说应该都一样的。” 元径竹声音不太平稳:“什么?” “你只是觉得这时候应该谈恋爱了,不是吗?”应书鸣有些语无伦次,“你需要有一个人在这里待着,让你照顾满足你的心理需求,不是这样吗?只是我比较爱在你面前晃,所以你才挑中我了,其实谁都可以,你只是需要这种感觉。” 元径竹喘了口气,忍无可忍地吼他:“应书鸣!” 应书鸣完全没被吓到,自顾自喃喃:“如果这样,还不如找一个更方便的,不用跟人解释谁是表弟,不用担心受怕,最好跟你一起在伽城的,都更合适,我们大家都轻松。” 下楼的动静戛然而止。 应书鸣说完,盯着地板发抖,只能听见耳机里元径竹很轻很慢的呼吸声。 元径竹哑着声问:“你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吗?” “……嗯。”应书鸣捂着脸,“我感觉就是这样,不然你喜欢我什么。” 元径竹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站在陡峭的、逼仄的楼梯上。 “你在听吗?”应书鸣声音颤抖。 “你想怎么样?”元径竹问得没什么感情。 应书鸣想了好久:“其实我们之前就算分手了吧?” 元径竹没了动静,连呼吸都变轻了。 “只是没有那么正式。”应书鸣的话越来越飘渺,“现在算正式分开吧?我以前不懂事,才去招惹你,对不起,希望你以后……” 元径竹打断他:“我知道了。” 应书鸣怔在原地,被面前来往行人的裤腿晃得头晕眼花。 “记住你今天说的。”元径竹咬着每个字,“永远不要再招惹我。” 他挂了语音,松开了手,轻轻松松地把手机摔到一层半以下的位置。 楼梯上炸开一些玻璃和金属碎屑。 元径竹掐紧了靠墙的扶手,睁着眼想看清东西,四下变得模糊不堪,如同倒映在微澜的水里。 空气有点冷,大概是这座奢侈的城市即将进入短促的冬季。 项目在最后半个学年进入了停滞期。 庄歆心态良好,甚至给所有人放了两天假,让元径竹一块见个朋友。 他还带着对过去所有的不解和怨恨,阴沉沉地出了门。 所谓朋友是先前骚扰过元径竹好几次的代卫,打了发蜡和领带,看上有种用力过猛的精英感。 元径竹消化了一会,开口问:“还有人?” 庄歆斟酌着:“是一家创业公司的老板,想做的东西跟你现在的方向百分百吻合,代卫跟我介绍过,我觉得挺适合你的,你今天聊聊?” 代卫赶紧点头:“非常不错,李老板很大方,不会有太多要求,你可以自己决定做什么。” 元径竹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压着。 “我认为你也不是狂热的研究人。”庄歆用开玩笑的方式说,“所以就不留你了。” 到这一步,人也不能太不知好歹。 元径竹生硬地跟他俩道了个谢,继而吃了顿生硬的饭,期间庄歆还提了两年前跟他聊天的事,毫不避讳地向李推销自己的优秀学生:“当时他问这些,我就知道,绝对是个聪明人,如果你们能合作,能挣很多钱。” 直到餐后甜点上桌,元径竹忍不住问:“老师,聪明人是什么意思?” 庄歆也用中文回答:“字面意思。” 元径竹脸色不太好看,顿了顿才继续说:“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以为什么这么想?” 代卫还在和李沟通,偷偷摸摸地瞟了一眼。 “刚才的意思不就是实验室后续的研究不需要我不欢迎我?”元径竹问出口。 庄歆愣了下,噗嗤笑了:“小孩子,怎么想什么事情都这么极端,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当时沟通给我的感受而已,你很清楚想要什么,你也不想要为科技发展做什么大贡献,你只是知道走这条路也许能过得更好,能让你获得更多物质和资源上的能力,恰好你又很聪明,做这些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所以我才认为李的公司适合你。” 元径竹眼里有某种迟疑,思考了一会,没说什么。 另一边的谈话也暂停了,代卫转头,一脸风轻云淡:“还需要喝一点酒吗?” 元径竹被他强买强卖地塞了一杯白葡萄酒,喝了大半杯才想起来:“谢谢庄老师。” 代卫揽着他的肩膀:“也谢谢我嘛。” 元径竹垂着头,强行勾了勾嘴角。 “留下来更好。”代卫给他个眼神,“虽然回去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