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径竹眼眶热起来,无奈地笑了下。  “你好?”有人抬手拦住他。  “他是我的同性伴侣。”元径竹不动声色地靠近,抽出了手机递过去,上面是他关联的所有证明,从工作身份到个人房产。  应书鸣听懂了大半,元径竹泰然自若地跟对方解释,说他们计划下个月进行合法登记,自己本来打算回国,到了机场才打算临时取消出行。  他有点懵了,觉得这解释听上去更像是撒谎。  “可以了吗?”元径竹嘴角礼貌地勾着,目光落在检查信息的人脸上。  “我好像见过你。”对方放下了手机和戒心,挪了个位置,“在一条新闻里。”  元径竹从让出的空隙里抓住了应书鸣的手。  力气很大,干脆地把人扯了出来。  “我们可以走了吗?”元径竹动作很得体,轻松地揽住他的肩膀。  应书鸣抬着眼,看了他一会。  “当然,我送你。”  元径竹拉着人,在三台扶梯间纠缠斗争了很久,才找到了原路返回的方向。  停车区域满满当当,四周充斥着燃料耗尽时难闻的气味。  他走得很快,应书鸣几乎是被拖着走,在方方正正的停车位里绕着走。  刚走了一小段,元径竹停下来,面无表情地把他背上的双肩包给扯走了。  应书鸣愣了愣,动作轻快起来,抓紧他的手。  元径竹的手不像在医院时那么烫了,是一种久违的凉和干爽,唤醒了身体里久远的触感和回忆。  有点记不清从元径竹这样牵过他多少次了。  车响了下,还是三小时前送他来机场的那辆,车漆鲜艳得过头。  元径竹把他塞进了副驾驶,动作行云流水,接着坐进了驾驶座,找不到任何受伤的痕迹。  “竹子。”应书鸣眼神黏在他身上,想说点什么,立刻落入了一个怀抱。  元径竹抱得不怎么用力,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的肩膀,侧脸贴着应书鸣的头,留给他呼吸的余地。  他说不出话了,喉咙被无形的东西堵着,闻到了久远的、熟悉的气息,来自于少年时期,他总觉得元径竹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  应书鸣猛地吸气,感觉抱着的人呼吸变得很重,然后是沉默的、压抑的颤抖。  元径竹哭了。  他哭起来没什么动静,却带着某种压迫感,很难让人看出来狼狈。  应书鸣贴着他的肩,得以窥见那些日记里磅礴的折磨与痛苦。  他磨磨蹭蹭地抬手,摸到元径竹的脸,想擦掉他的眼泪。  手里湿漉漉的,比空气冷很多。  元径竹攥着他的手不让动,嗓子很哑:“你干什么?”  应书鸣趁机抬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对不起,你不要哭了。”  元径竹脸上还是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目光有点冷,觉得应书鸣眼睛肿得双眼皮都消失的样子没资格评价自己。  “我错了。”应书鸣没等到反应,不安分地又亲了一下,“对不起,你别哭了。”  元径竹盯着他,还是没说话。  应书鸣这一天心绪大起大伏,眼睛酸涩不堪,有点没办法地垂下来,挠着鼻子说得语无伦次:“我知道老是这样不好,像出尔反尔的渣男,但是我现在真的特别想跟你待在一起,而且我也没有钱买票,你刚才也很别人说了,你是我男朋友。”  元径竹有点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凑过去咬住他的嘴唇。  应书鸣被压着后脑勺,恍惚间听见元径竹说了什么,低低地哼了声。  “你说什么?”他挣扎着问。  蓝牙里冒出了贯彻云霄的来电提醒,急促地响了很久,元径竹烦躁地啧了声,划开通话。  音响里的代卫不可置信:“不是,你去哪了啊?怎么还我车开走了?”  “1早恋?”  “应书鸣。”  27:好(1)  “你准备干嘛啊?你要上天呐?你来做主编要不要?”  应书鸣举着手机,偷偷看了眼沙发上的人。  元径竹端端正正坐着,眼神颇有压迫力,盯着他给柳主编打电话。  “拜托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好吧!”柳主编动静很大,“王小姐要写新文章了,你快点,快点回来,不许请假了。”  “那我不回去了。”应书鸣皱着鼻子,“我不想负责她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柳主编震惊。  “那我辞职吧!”应书鸣大言不惭,“反正组里也要裁人。”  “喂?”柳主编被他的话噎住。  应书鸣在某个紧迫而灼热的视线里挂了电话,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好了啊。”  元径竹抱着手,目光探究:“王晓婧是谁?”  “呃。”应书鸣难以启齿地看他,“就是在我们这发过一些东西的…客户。”  “哦。”元径竹脸色没变,“我听你提了好几次。”  应书鸣现在凌乱得像油锅里的虾片,有无数疑惑和待解决的问题,有点没看懂他的表情。  元径竹朝他招招手:“过来。”  应书鸣慢吞吞地走过去,被勒住了肩膀。  “我还以为是你的相亲对象。”元径竹说得阴森,有点威胁的意思。  “……”应书鸣诧异地看着他,“怎么可能!”  元径竹扯了扯嘴角:“除了摄影师,还有谁?”  “什么谁?”应书鸣顺着抓住他的手,态度良好地捏了下。  “相亲。”元径竹咬牙切齿地问,“有几个人?”  应书鸣呆了两秒,怀疑他在谋划某些不友好的报复计划:“没有啊!一个都没有!”  “那摄影师呢?”元径竹伸手探到他的衣服里,肆无忌惮地游走着,“这种有几个?”  应书鸣蜷着腰,没能躲开:“就一个,真的。”  元径竹没收手,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主要你实在是太好了。”应书鸣拽住他作乱的手指。  元径竹嗅到熟悉的味道,应书鸣花言巧语的本领不减。  “好在哪?”他问应书鸣。  应书鸣明显愣了一下。  “问你啊。”元径竹抽出手,捏住他的脸,“好在哪里?”  他向来招架不住这种追问模式。  应书鸣眨眨眼,流畅地报了答案:“长得帅,还对我很好。”  元径竹盯着他,看不出来满不满意,还是松开了手。  应书鸣察觉不到他的情绪,心里有点慌,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肩膀:“总之就是特别好,行吗?”  元径竹看上去有点勉强,不过还是收下了这个评价。  应书鸣住进了号称无敌夜景的主卧。  他呆得很安分,不敢再随意翻动任何资料或是偷听元径竹的工作会议。  带来的衣服在洗衣机和干衣机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有种即将散架的错觉。  他观察着元径竹的开放衣柜,趁着元径竹在忙,掏了件最里面的短袖当睡衣。  应书鸣刚抓到衣服,元径竹推门进来了。  他还戴着耳机,表情微妙:“明天跟我出去吃饭。”  应书鸣的动作停在空中,鬼鬼祟祟的样子。  “你找什么?”元径竹不咸不淡地问。  应书鸣沉默片刻,脸皮的厚度迅速增长:“我没衣服穿了。”  元径竹盯了他两秒,摘了耳机。  “就是我觉得有点热……”应书鸣没说完,被他拖回了床上,仰着摔进了被窝。  元径竹利落地上手,脱应书鸣的卫衣有独到的技巧,比剥开一张叠好的餐巾轻松许多。  他俯下身,亲着应书鸣的脸侧。  动作很轻,温吞地游移到耳边:“那别穿了。”  应书鸣对情势变化有点迟钝,脸和脖颈立刻红了,用力呼吸了几下,终于放松下来。  元径竹活到今没什么大病初愈的认知,身体恢复了多少就用多少力气。  应书鸣身体和神经都绷着,注意力集中他腰间的血痂上,差点喘不上气。  元径竹不轻不重地摸他的头发:“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  应书鸣反应了两秒:“我没有啊。”  元径竹眼神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卸了点力气,一点点摸到应书鸣的手,握紧了。  “可能是太久没见了。”应书鸣一本正经地胡说。  气氛陡然冷了一点。  元径竹的手撑在他耳边,思绪和动作都停了下来。  应书鸣的手机在旁边亮了,吱哇乱叫了起来,和镶嵌在墙里的灯带交相辉映。  他没什么犹豫地接起来,递到应书鸣的脸边。  “应书鸣?”  应书鸣魂还飘在暧昧的空气里,习惯性打了个招呼。  肖慧灵更奇怪了:“你在干嘛呢?在上班吗?”  面临失业风险的应书鸣脸垮了,对元径竹身体的觊觎和担忧都被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