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他瞧着外头大亮的天,身形猛地僵住。
  现在什么时辰?
  萧烬尘是不是说他今天要上朝来着?
  身为贴身影卫,他这会儿应该在太和殿的房顶上蹲着,跟暗卫甲挤眉弄眼隔空互怼。
  而他在这里,在偏殿里,睡到了天光大亮才醒!
  坏了。
  安平的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
  他低头检查一番自己的仪容仪表,衣服穿好了,腰带系紧了,头发也束好了。
  确认无误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小厮,被安平的气势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差点飞出去。
  小厮连忙稳住,弯腰行礼:“安、安大人,王爷吩咐,说您今日不用当值,让您好好休息。”
  安平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王爷说,您身子尚未痊愈,不许离开偏殿乱跑。”小厮小心翼翼地看着安平的脸色,“王爷还说,让您把早饭吃了,药喝了,在偏殿好好歇着,等王爷下朝回来,再来看您。”
  安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书房的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又被“休息”了。
  萧烬尘又让他休息。
  这萧烬尘,看不起谁呢?
  他是影卫,又不是瓷娃娃。
  生个病怎么了?之前挨完鞭子隔了一天就能当值,从悬崖回来受一身伤他还能翻墙去买桂花糕,现在不就被捅完发了个烧!
  “”
  安平想到这里险些爆粗口,但他忍住了,因为小厮还在门口站着,兴许是看见他千变万化的神色,脸上露出一副“您千万别想不开拿我开刀”的表情。
  “安大人?”小厮试探着叫了一声,“您还好吗?”
  安平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我没事”的表情,“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卯时就走啦,王爷走的时候吩咐,说您要是醒了,就让您好好歇着,千万别乱跑。”
  安平沉默了会儿。
  卯时走的,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老高了。
  安平在心里粗略一算,萧烬尘已然离开至少两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在偏殿里睡得像头猪的时候,萧烬尘已经站在朝堂上,面对满朝文武,呈交秋猎遇刺的证据。
  而他在偏殿里,盖着被子,睡得人事不知。
  安平把脸埋进手心里,不由在心里叹一句:“这要搁现代,就这个休息频率,他早被扣光绩效了。”
  小厮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又一副悲伤的表情,他有些担心他的精神状态,继续说,“安大人,您记得把药喝了,王爷特意叮嘱过,若没什么事,小的就先退下了。”
  安平转头看向桌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心情更不好了。
  他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yue,比他上次喝的苦一百倍。
  他皱着脸,把空碗放回桌上,然后拿起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苦交加,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行了,”安平对小厮说,“你下去吧。”
  小厮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安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他在心里骂萧烬尘:你上朝不带着我,你让我休息,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偏殿有多无聊?话本也不给看,就知道让看些枯燥的历史古籍,书呆子。
  还不如蹲房顶上,累是累了点,起码能学学朝堂上的老不死怎么不用一个脏字骂人。
  安平骂完了,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萧烬尘让他休息,也是为他好,他发热还没好利索,去房顶上吹风,说不定又要加重。
  安平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看着桌上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枕头底下露出的纸条角。
  他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吃吧。”两个字,冷峻凌厉。
  安平看着那两个字,还是觉得有点想笑。
  萧烬尘这个人,平日批的都是奏折,拿他那名贵的毛笔写这两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肯定面无表情,死面瘫。
  他看了会儿,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上方木梁纵横交错,深色的实木房梁粗重沉厚,横贯整间寝殿,梁木边缘雕着细密的卷草云纹,线条婉转内敛,低调又雅致,看起来很好蹲。
  安平看着那道房梁,心里想着:萧烬尘在朝堂上,会不会被人欺负?二皇子会不会反咬一口?皇帝会不会又包庇?
  安平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萧烬尘是谁?摄政王,权倾朝野。
  朝堂上那么多老狐狸,哪个不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他需要担心萧烬尘被人欺负?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