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只有他自己知晓,其中藏着多少对安平妒忌的私心。
  凭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凭什么安平处处都比他强比他幸运?凭什么安平能轻易获得主子的信任?
  而他,无论对于王爷还是侯爷而言,都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人。
  赵崇远找上他时他便知晓,赵崇远早已不是曾经的齐显,他不过是利用他,利用完便会毫不犹豫舍弃,如同当年一样。
  可他还是帮了。
  年少时的恩情,被救下又被抛弃的执念,对安平的妒忌、羡慕、怨恨。
  种种原因叠加,促使他在赵崇远找上他时几乎没有犹豫。
  他知晓,他应下那一刻,就已然触了必死之罪。
  希望平平能撑到他们来救他
  萧烬尘眼底寒意层层加深,无半分波澜:“食本王俸禄,受本王庇护,身居暗卫要职,却心怀二主,私通敌谋,助贼掳走本王之人。”
  字字凿实,句句诛心。
  每一字,都是死罪。
  “背主通敌,杀无赦。”
  萧烬尘话音清淡,却带着不容转圜的铁血冷酷。
  影一躬身领命,没有半分迟疑。
  齐隐闭上眼,坦然受死,无半句求饶辩解。
  暗刑堂之内,杀伐落定,无声无息,除却满地寒凉,再无痕迹。
  萧烬尘抬步走出幽暗石室。
  身后传来铁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自暗卫营折返,萧烬尘重回书房。
  没多久,影一进来,在案前垂手站定,“主子,齐隐之事已处理完毕。”
  萧烬尘“嗯”了一声,拿起一份折子翻开,没有看,放下,又拿起另一份,“有消息吗?”
  影一摇头,“尚无踪迹,镇南侯在京城的宅子有三处,属下都查过了,没有安平的踪迹。城外的庄子和别院也查了,没有。”
  萧烬尘缓缓向后倚靠在檀木椅背上,修长的指节轻叩膝头,动作缓慢,节奏低沉。
  影一说完没再开口,静立待命。
  良久,萧烬尘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低沉晦涩:“锁心引。”
  影一骤然一怔:“主子的意思是——”
  “安平体内的毒并未解。”萧烬尘的声音平直无波。
  影一抬起头,“主子是想用此毒特性追踪安平的位置?”
  萧烬尘看着他,没说话,算作默认。
  锁心引正是用于牵制影卫暗卫的慢性毒,需得每月领取解药方可压制毒发,安然无恙。
  锁心引有一个特性,毒发时会在中毒者体内留下痕迹,距离越近,痕迹越明显。
  “叫白前来。”萧烬尘沉声吩咐。
  萧烬尘曾让白前用药延长了安平体内毒毒发的期限,却一直以来都未给安平彻底解开锁心引。
  影一抱拳领命,“属下这就去请白神医。”
  他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烛火摇曳,暖黄光晕落于案前。
  萧烬尘抬手,自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红色锦囊。
  这是安平送他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安”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他没有放回去,握在手心里,指腹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字上轻轻摩挲。
  自他意识到自己对安平的心意起,他便给自己也给安平留下一条后路,为的,就是以防如今这般的万一。
  安平成了他的软肋,软肋最忌被掌握在别人手里。
  他从不敢赌天命,不敢赌人心,不敢赌巧合,这道牵制,是他困住安平的枷锁,也是他为安平留下的后手。
  另一边,影一快步穿过层层回廊,直奔医堂。
  白前正垂首整理药箱瓶罐,听见脚步声,头也未抬,语气惯常淡然:“谁又受伤了?”
  “不是,白神医,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哦,行。”
  白前放下手中的药瓶,站起来,跟着影一走出医堂。
  两人穿过回廊,正遇上换值回来的影三。
  影三看着影一带着白前匆匆走过,随口问了一嘴。
  “一哥,出什么事了?”
  影一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主子要用锁心引追踪安平的位置。”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影三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锁心引?平平的毒不是解了吗?”
  安平已许久未曾领取解药了,他们私下都以为安平早已被主子破例赐药解毒。
  结果原来没解吗?!
  影一看着他,“没有。”
  影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若要用锁心引追踪,必须毒发,可毒发的痛
  他曾体验过一次,仅仅半个时辰,便让他痛不欲生,终身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他想说什么,唇瓣反复翕动,终究没说出来。
  他松开拳头,退后一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