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老夫看不出来。”
  白前的脸色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傅的医术,师傅看不出来,就意味着真的没人能看出来了。
  不是治不了,是连病因都找不到,连从何处下手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比知道治不了更可怕,因为治不了至少知道问题在哪里,而找不到原因就意味着无处着力,只能等。
  萧烬尘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问了和之前一样的问题:“会死吗?”
  陈一针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痴人。
  眼前这个年轻王爷的眼神他见过,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固执,是一种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不会回头的决绝。
  “不会,”陈一针说,“他的身体在好转,不会死。”
  “那就够了。”萧烬尘说。
  陈一针走的那天,白前送他到城门口。老人家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对白前说了一句话:“那个王爷,如今怕是比那个侍卫伤得重。”
  白前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远去,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这半个月来萧烬尘的样子。
  表面上一切如常,朝务处理得滴水不漏,对下人的吩咐条理清晰,甚至偶尔还会批阅几本闲书。
  但他的眼底始终有一层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白前给他把过脉,脉象沉细,气血两亏,是心力交瘁之兆。
  萧烬尘近乎在用自己的命,续安平的命。
  传言摄政王有断袖之癖
  安平昏迷的这段时间,京城的街巷里开始流传一些闲话。
  起初只是几个茶馆里的闲人嚼舌根,说摄政王府最近怪得很,府里多了好些大夫进进出出,还有人看见半夜里有太医被急匆匆地召进府去,不知道是哪位贵人病了。
  有人猜是摄政王自己病了,有人猜是府里的什么人,但谁也给不出个准信。
  真正让这些闲话发酵的,是镇南侯赵崇远被抄家入狱的消息传出。
  赵崇远算是朝中老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军中也颇有根基。他被下狱的消息传出后,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大理寺公布的罪名是贪墨军饷、草菅人命、勾结外敌、意图谋反,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但真正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不是这些罪名,而是另一件事。
  据说,赵崇远之所以倒台,是因为摄政王身边一个侍卫深入虎穴,拿住了赵崇远的罪证。
  那个侍卫险些丧命,至今昏迷不醒。
  这个说法传出去之后,茶馆里的议论就变了味道。
  “摄政王为了一个侍卫把镇南侯给办了?这侍卫什么来头?”
  “晓不得,听说姓安,不知是不是当年安家的人?”
  “安家?没听说过。”
  “多年前被意外灭门的安家啊,这你都不知道,太年轻了吧。”
  “安家的人怎么成了摄政王的侍卫?”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什么?这叫卧底。”
  “卧什么底?你话本子看多了吧?”
  “你还别说,还真有人写成了话本子。”
  话本子的事是真的。
  京城有个叫秦三的说书人,嘴皮子利索,脑子也活络,不知从哪里听来了这些风声,连夜编了一个话本子出来,取名《忠义奇缘》。
  写的是一个忠义无双的侍卫为了揭露朝中大员的罪行,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拿到罪证,却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故事。
  至于那个朝中大员,话本子里用的是化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指的是赵崇远。
  至于侍卫的上司,话本子里写的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王爷,英明神武,爱惜下属,为了救这个侍卫不惜散尽家财、求遍天下名医。
  这话本子一出来,卖疯了。
  京城大大小小的书坊都抢着加印,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传阅议论。
  秦三靠这个话本子赚了个盆满钵满,从一个小茶馆的说书人一跃成了京城最抢手的写手,连达官贵人家的宴席都开始请他去说书。
  但话本子里的故事毕竟经过了艺术加工,有些地方难免添油加醋。
  比如写王爷和侍卫的关系那一部分,秦三写得很含蓄,但架不住读者自己脑补。
  什么“夜半探视”“衣不解带”“执手相看”,这些词单独看没什么,连在一起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于是,新的说法出来了。
  “摄政王有断袖之癖。”
  这个说法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几天就传遍了京城。
  从茶馆到酒楼,从市井到官宦人家,从街头巷尾到深宫大院,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