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一看,是王姐发的。
  “安平,你醒了没有?公司这边我和老板又争取了一下,他同意多结半个月工资给你,算一点心意。钱我打你卡上了,你查一下。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安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多结半个月工资,不多,但也不算少。
  还完助学贷款,应该还够他吃一个月的饭。
  他打开手机银行,卡里的余额确实多了一笔钱。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是因祸得福吗?
  他想,他大概是那种命很硬的人。
  每次以为要死了,每次都能活过来。
  安平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个人的脸。
  那轮廓让他觉得眼熟,眼熟到心脏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闪过一些碎片。
  一张俊美却冷硬的脸,一双沉黑的眼睛,一个黑色的蹲着的身影。
  还有那句极轻、极温柔的话,一遍遍在耳畔回响。
  “我要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
  安平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刀光剑影,有青石板路,有桂花树,有一个人总是冷着脸,有一双手握着他的手,很紧,紧到像怕他消失一样。
  但梦的内容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情绪——闷,酸,还有一点点暖。
  但那种感觉太淡了,淡到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只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压在记忆的最底下,像箱子底层的旧衣服,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但他翻不到,也想不起来。
  只偶尔会有一些画面闪过,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模糊的、碎片的、转瞬即逝。
  安平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更疼了。
  不行,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蒜鸟蒜鸟,放过自己,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吧。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是人事王姐的声音。
  “安平?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还行,”安平的声音还有点哑,“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还有工资我收到了,谢谢王姐帮我争取。”
  “没事,你没事就行,对了医药费已经结过了,老板出钱,你不用操心,醒了就好好休息。”
  “好,谢谢王姐。”他说。
  挂断电话,安平又一次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这一昏昏得还可以啊,就是又得找工作了。
  安平把手机放在一边,翻身面朝窗户。
  窗外是灰色的天空,几栋居民楼的楼顶,远处有一片还没拆完的旧城区,断壁残垣在夕阳里泛着昏黄的光。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城市,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念书,在这里失去父母,一个人活到现在。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倒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泡了很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人坐在床边,低着头,握着他的手。
  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玄色的衣袍,苍白的指尖。
  那个画面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然后就碎了,像水泡一样无声地破掉了。
  他失忆过吗?
  安平疑惑地想着,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慢慢地、不太安稳地,又睡了过去。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些话,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似的。
  他没有听清,但他莫名觉得,说这话的人,对他很重要。
  醒来的时候,他将梦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自己好像哭过。
  枕头湿了一小片,凉凉的,贴在脸上不太舒服。
  ——
  别急,安平很快就会回去的。
  前世的记忆
  萧烬尘又梦到了那个场景。
  安平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那些血从他的胸口、腹部、手臂上涌出来,像决堤的河水,怎么捂都捂不住。
  他的手被染得通红,那些血烫得他掌心像被火烧,但他不敢松手,他怕一松手,安平的血就会流干,安平就会——
  安平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在动,声音太轻,他听不清。
  他把耳朵凑到安平嘴边。
  “主子——”安平的声音像风吹过的叶子,薄薄的,随时会碎。
  “属下属下没有丢摄政王府的脸,没让赵崇远得逞。”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攥紧了安平的手。
  “没有,你从未丢本王的脸,你是本王最出色的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