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立难安之下,他实在无法继续在大堂待下去,腾地起身,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一甩袖子,疾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像他这样心思多的人在一开始就做好了两手准备,他早将行李打包好,不便随身携带的物品则趁平时偷偷藏到山下去,一旦发生意外,他只要拿着一个轻便的包袱偷溜下山就行了。 这寨子建立在山中,虽说只有一个大门,但周围的小路数不胜数。他早就看好了一条后山的小路,足够隐蔽,尚无人发现,正适合跑路。 他打算得很好,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经过这么多次在山上与清风寨你来我往的追逐打斗,整座山的情况几乎都被靳砀摸得一清二楚。 靳砀派去的人此时已在他好不容易发现的小路上埋伏了起来。 这一次上山时,靳砀特意派出了几个侦察兵,发现清风寨的守卫果然不像以往那样森严。 为了防止山寨附近有人埋伏,扩大视野,寨子周围的树木早就被砍了,从瞭望塔往下看,一览无余。 靳砀于是让这几人身上披了一层草席,在进入警卫线后匍匐在地上,慢慢移动,避免被发现。 然后靳砀又将手中人分成几路,在寨子附近的几个隐蔽小路中埋伏好,一旦有人从此处逃跑,就直接趁其不备将对方拿下。 清风寨毕竟只是个中等规模的山寨,里面的人员并不多,若非有裴炎这个能以一当十实力高强的山寨头子在,阻不了靳砀这么长时间。 只要能把对方挡下来,不让其与他的手下汇合,想要攻破寨子并非难事。 虽说靳砀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在带领石岩等人攻进去后,发现过来阻挡的人并非裴炎时,他一时间还是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只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便率领手下的人与这些山贼们战成一团。 靳砀在武之一道上的确有天赋,明明山寨里的人和裴炎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但却依然只能学会个皮毛,然而他不过是与裴炎打了几架,就将对方的很多技巧化为己用。 三寨主在这些人中是实力最高的一个,所以冲上去后靳砀直接和他对上。 三寨主并没和靳砀打过,看着对方脸上的异族特征,还未开打,心中便先轻视了几分。见靳砀手持长刀劈来,他随手拿手中兵刃横挡,结果差点被上方传来的力道砍倒在地。 眼看着刀锋近在眼前,三寨主背上顿时浮起一层冷汗,大喝一声,手臂上青筋暴起,总算将其抵挡了下来。 然而只是这一招,就让他心中一凛,知晓对面的人并不好对付。 三寨主膀大腰圆,在落草前是个屠户,有一把子好力气,最开始还不太看得上裴炎。在上清风寨的 别看裴炎右眼上一道疤,因在清风寨里呆了许久一身匪气,然而靳砀却能看出来,对方绝对是正规军出身,和他这样的野路子完全不同。 但是也正因为对方的出身,使得裴炎的招式显得更加正统,少了奇巧。在靳砀三番两次和他交手,已经差不多摸清了他的套路之后,这一次打斗从一开始裴炎便不占据优势,他惊讶地发现,对面的少年竟将他的好几招都躲了过去。 他原本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想和靳砀对上几招,然而后面越打越认真。他不由得瞥了对方一眼,终于露出了一丝忌惮。 无他,实在是这个对手进步得太快了。 他还记得在一个月前,眼前的少年拼着手臂重伤才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小小的伤疤,然而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对方竟然能和他打得不相上下。哪怕有他放水在前,这仍然是件不太可能发生的事。 一来是想试探对方的潜力究竟如何,二来他确实不想成为别人的下属。 裴炎当然听说过叶乾这个名字,和很多人一样,他对叶乾十分敬佩。不是所有人在面对强权时都能坚守本心,宁死不屈的。叶乾名门世家出身,妻子是湖阳公主,若他愿意接受周朝的官职,三公九卿之位垂手可得。 在他死后,有许多贪慕权势的人背地里眼红他的家世才华,一边酸溜溜地看着他的身家一边恶意地说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该被杀,然而更多的人是敬慕他的气节。也正因此,皇帝才需要表现出对叶池的重视和偏爱。 刚登基时,韩婴由于得位不正,因此大肆杀了好些前朝官员,最后几乎搞得人人自危。后来还是在王旻的提醒下,他才反应过来,像这些名士怎么用不是用呢? 只要他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哪怕没能将人请到朝廷来,不也是表明了自己是求贤若渴的明君吗? 于是后来他又疯狂往回找补,叶池是其中家世最好,身份最贵重的人,这才被他选中立成了典型。 裴炎的遭遇和叶池有些类似,可惜他的父亲不是什么大官,为人刚直,不够圆滑,在朝中没交下什么亲朋好友,即便被韩婴错杀,也只是白死罢了。